里面的一间屋子是派出所的机关重地,唐俏也是第一次进来。
屋子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套桌椅,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孙所长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摁开电脑,打开公安部的数据库。
“哪个颃?”孙所长问。
“一个亢一个页。”唐俏边说边比划。
孙所长输入名字,点了“确认”键,便抚着下巴等着,一会儿,表情严肃地看着唐俏说:“没记录。虽然没有不良记录,但是也查不到任何信息。他的名字不会是假的吧?”
唐俏咬了咬下唇,轻轻摇了摇了头:“我看不像。”
孙所长想了想说:“让他先填个表,在我这里备个案,然后你就把他送到救助站去吧。他本来不符合救助要求,但人是你领来的,我也不能让你再把他领回去,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我不放心。那边人手紧张,你亲自带他过去吧。”
“行,我知道了。”唐俏明了的点头。
“再一个,就是……他那个衣服……”孙所长说出了让他从第一眼就感觉十分怪异的衣服。
“汉服,不知道现在都流行复古么,孙哥,你过时喽。”唐俏俏皮地岔开话题。
孙所长作势要打她,被她一猫腰嘻嘻躲了过去,跑出了里屋,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递给赵颃,示意他坐到桌前,指导他一项项地填写。
孙所长看着两个人在一起的和谐画面,觉得有些刺眼,便清了清嗓子,闲闲地说:“方昊那小子昨天打电话回来了。”
“哦。”唐俏随口应了一声。
“你对他真的没那个意思吗?我看那小子可真上心了。”孙所长喝了一口水继续八卦。
赵颃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唐俏一眼。
“您就别操这份心了行不行?真想当月老找别人去。”唐俏不耐烦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个小妮子,要不是老首长再三叮嘱,我至于操这份心吗?”孙所长白了她一眼。
自从一个月前他为方昊和唐俏两个牵线搭桥后,他就再也没过过消停日子。唐俏是完全不上心,方昊则是每天都来央求他支招,他一个老人家哪里知道现在年轻人的心思?好不容易把方昊打发出去公干,耳根子这才算清静了几天。可他也得探探小丫头的口风,回头好对方昊有个交待。
“我回头给我爸打一电话,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说的,您每天日理万机的,以后就甭操这份闲心了。”唐俏一面欣赏着赵颃的字一面说。
孙所长“呵呵”笑了两声便不再说话,只拿眼瞟着唐俏,她对方昊要是有这一半的热情,方昊都得高兴的跳上天,哪儿还会天天来折磨他这老头子?
莫里山救助站面积约900平方米,配备有救助对象接待室、观察室、医疗室、卫生间、洗浴室、值班室等,餐厅单设,因其功能分区清晰,基础设施完备,是这一区最好的收容救助站。
唐俏指着牌子上“莫里山救助站”几个黑色的大字对赵颃说:“你暂时先住这里吧,等以后条件允许了再离开。”
赵颃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然后回过头看着唐俏的脸说:“好。”
唐俏故意不去看他,率先走了进去。
院里停了好几辆大巴,一群人正忙忙碌碌的往下搬东西。
忽然一个眼熟的身影映入眼帘,唐俏赶忙跑过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兴奋地大声叫道:“学长!”
“唐俏!这么巧,怎么会在这儿遇见你。”被唤学长的男人回头,看到是唐俏,高兴极了,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别人,拉着她找了个空旷点儿的地方站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唐俏大学时最仰慕最信赖的学长莫延,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虽然毕业之后两个人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是并不影响莫延在唐俏心里的伟岸形象,反而因为距离使得原来莫名的情愫更加清晰。
“我送个人,你怎么会在这里?”唐俏指指身后的赵颃说。
“冬天快到了,咱们学校的志愿队给救助站捐了些棉被和衣物,这次是由我带队来的。”莫延看着只到他下颌的唐俏温和地笑着说。
这个学妹一入校就颇得他眼缘,脾性秉性都和他的小妹很像,所以他对她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切感。四年校园生活对她照顾有加,两人的感情看着比别的同学要好。
善良又帅气的男人是最迷人的。
唐俏痴迷地看着他。
莫延一看到她这种眼神心底总是一片柔软,可是却又不自觉想要疏离她。
有时候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可是那种感情似乎又凌驾于男女之情之外,每次看到她追随的眼神就想逃离。
他伸出手轻轻她的头顶,宠溺地说:“我要去忙了。”
“我来帮你们。”唐俏紧跟着就要过去帮忙。
莫延指了指她身后。
赵颃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们。
唐俏这才想起还有赵颃这个人,不好意思对莫延说:“那我也去忙了。”
唐俏沉浸在和学长再次相见的喜悦当中,心情大好,对着赵颃也是笑嫣如花,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赵颃,我跟你说,这个救助站是咱们这片儿最好的,你在这里安心住着,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想要安定下来了,再找机会离开吧。”
听了这话,赵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好像刚才说的话只是普通的叮嘱,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她是一语双关呢?
“我能做的都帮你做了,以后就看你的造化了。”唐俏依然喋喋不休。
“唐……姑娘,”赵颃犹豫着要怎么称呼她,这才发现,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嗯?”唐俏回头。
“你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赵颃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呃……”唐俏没想到他竟会当面称赞自己,一时受宠若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从小到大,有人夸过她漂亮,有人夸过她聪明,有人夸过她善良,有人夸过她热心,甚至有人说过她鸡婆,可是,从没有人用这种语言来形容她,而且,也从没有人把这些话说得像他这么诚恳。
她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忽尔笑了:“行,我收下了。”
因为孙所长事先打过电话,王站长特意让求助管理科科长在接待室等着他们,做完登记,听说赵颃失忆了,便先带他们去了医疗室,让医生帮他做一次全身体检。
“最近站里有一批人需要安置,上面指示让地方自行消化,到时候你们居委会可能又要忙上一阵子了。”等着赵颃体检的空档,科长同唐俏闲聊着。
唐俏作为居委会的重点培养对象,年青的中坚力量,像这种外联工作向来都是由她负责。她一个月里总要来救助站一两次,和这儿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混得很熟了。
“我们求之不得呢,上次那一批人就很好,岗位培训做得好,正好填补了我们片儿区服务行业用工的空缺,普遍反映都很不错呢。”唐俏笑着说。
科长听了她的话心里一阵伏贴,以前只觉得她很勤快热情,此刻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又高看了一眼,便夸奖她道:“这两三年下来,你们居委会也接二连三来了十好几个小姑娘了,没见哪个能在居委会留下,就你不一样,不但留下了,还做得很开心,说实话,你天生还就是干居委会的料!”
唐俏被他夸得捂着嘴偷笑:“你这真的是夸我的么?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那些女孩子个个学历高,人也长得漂亮,自然心气儿就高,哪像我啊,胸无大志,没什么大出息。”
科长朝她竖了竖起大拇指,赞赏地看着她:“懂得知足的人才是真聪慧,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 别用那么俗的话夸我,都把我说得俗气了,人家原本是一个气质多么高雅的人啊。”唐俏俏皮地说。
“噗嗤”“噗嗤”两声偷笑同时响起,唐俏一看,赵颃和医生老张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听了她的话都憋不住乐了。
老张憋得脸通红,食指空点着唐俏笑得说不出话来。
赵颃也是眼睛发亮,脸泛笑意。
唐俏顿时羞得红了脸。
老张见小姑娘害了羞,便歇了继续打趣的心思,正色道:“他的身体没有外伤,具体什么原因导致的失忆现在还不好确定,得等明天化验结果出来再看看。”
“哦,好,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唐俏说,她每带一个人过来都会这样拜托他。
老张摆摆手,示意科长赶快带他们走,总是听到同样的话,连他的耳朵都会选择性失聪。
科长深知老张的心思,率先转身往出走,唐俏撇撇嘴也跟了上去,赵颃紧随其后。
一行人快到受助人员宿命时,科长才一反常态,一脸为难的对唐俏说:“小唐,是这样,最近人多,宿舍紧张,又不能让两个人挤一张床,所以只能委屈赵颃,让他暂时先住在东边的小仓库那里,那里刚才已经收拾出来了,还算干净,也挺安静的。”
科长知道,每次唐俏带人来都要为他们争取最好的待遇,这也是他最头疼的,也幸好别的人都不介意,这才次次都相安无事。
可是这次……
“嗯?”唐俏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