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不知道那件事情给你的打击会那么大, 而且你也没跟我说过,你的心理上留下了什么阴影,我以为会没事,不久之后,你就开始躲着我,不让我有任何的触碰,就连牵手或者亲吻都不让,我以为你是另结了新欢,我很伤心也很愤怒,那天晚上我在酒吧一个人喝了很多酒,正好遇到了莉莉,我也不知道到底我当时是怎么了,就跟她上了床,我真的是一时的糊涂。”李安华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白开水,又舔了舔嘴唇“阎言,你要相信我。”

阎言双手举着下巴,披散下来的黑发,有一缕从后背滑到了胸前挡住了眼角,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别到了耳后。

指尖微凉,神情冷淡到近乎于面无表情。

“那之后呢,之后算什么,李安华如果你今天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我想我们的这次谈话是毫无意义的。”

李安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握着杯身的手,不安的摩挲,眼睑微微垂着,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索。

“我以为你会哭会闹,可是你什么都没做,那么冷静那无所谓,我难过的要命,完完全失去了理智。”

阎言轻笑,口吻既是嘲讽也是自嘲“所以,你就光明正大的跟莉莉在一起了,逢人便说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婊子。”

到底自己当年是怎么挺过来的,现在想象,她仍旧会感到心疼,为了那时的自己心疼。

她是那么那么想要告诉他,自己正在遭受的苦痛,她是那么那么的想要获得温暖,即便一个拥抱也好。

可是没有,统统没有。

她得到的只是背叛,得到的是只是最残忍的羞辱。

她永远没有办法忘记,那个万圣节的夜晚,她受到惊吓,引发了病症,一个人瘫软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吸困难,可是挽着莉莉的李安华却半刻都没在自己的面前停留,那么不屑那么冷漠。

即便她已经准备好了谢谢两个字,她甚至在神情里显出了卑贱的乞求姿态,呵呵,但是现实就是这样。

她那可恶的自尊心,的确是让她浪费掉很多飞黄腾达的机会,可是她需要它,因为这是她最有利最可靠的保护层,没人能够在像当年李安华一样伤害她,她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李安华显然是被阎言的话给噎着了,服务员来饮料,短暂的缓解了这种在沉默中尖锐对峙的尴尬气氛。

“阎言,对不起。”

千言万语,汇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句对不起而已。

阎言吸了口草莓汁,微微皱眉,好甜,甜到了苦。

“现在,你的事情,说完了,该我说了。” 她调了个姿势,把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坐直,“我可以原谅你的,李安华,真的,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是一个会执着于过去的人。”

李安华深陷的眼眶里一双明眸,现出奕奕神采。

阎言接着说道“你现在到了军区医院来上班,我们上班下班总会有碰面的时候,总会有打个招呼寒暄几句的时候,我想这就足够了,你若是肯停在这里,我会很感激。”

李安华薄唇微抿,捏着杯子的手,用了力,手臂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不可能的,阎言。”

自从他从学心理学的学姐那里听说了阎言的事情之后,他就对自己发了誓,他要让阎言幸福,而这幸福只能由他来给。

或许自私,或许像个小孩子的一样的幼稚,可这就是他。

一杯红红的草莓汁,自李安华的头顶泼了下来,白色的衬衫上立刻就润湿了一大片的,亚麻色的短发还在不断朝下滴答着水的。

好看的人,即便是最狼狈的时候,也仍旧是美的。

李安华嘴角吊着,扯过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 “阎言,你最终还是没忍住。”

阎言站起身,神情悲悯,“李安华,你这又是何必,你该是知道没人能够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我更不是会紧紧抓住过去不放的人,你没有任何值得我思量的筹码,明明知道结局的努力,不是勤奋,而是愚蠢。”

说完,她转过身,开门离去,依然是骄傲不可侵的姿态。

李安华仍旧坐在椅子上,擦拭水渍,他的视线无意中朝着玻璃窗外一撇,东北菜馆的招牌,绿色底子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明亮的有些晃眼。

隔天上午九点下了通知,医院要派几个志愿人员组成医疗队,派到部队实战演习的总部,以备不时之需。阎言心情烦闷,这倒是正中了她的心意,既不用看到李安华还能到野外透透气,孩子果断的报了名。

但是事实证明,她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又无邪,简直透着傻缺气息。

医疗队的所有人员,总共分为三个组,分别驻扎在不同的地点,而每组的人员又分为三个组,轮流值班,其余人员就到附近的帐篷休息,必须保证医疗队二十四小时有人。

阎言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活动,心里面既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总想探听点内部消息,问了几个人总算是打听到一个参加志愿者活动的大夫。

此医生姓朱单名一个扬,妇产科一把手,人称冷艳天使,长的是貌美如花,性情是冷的蛋疼。

但是说来也巧,刚进医院,阎言却偏偏蒙了她一个恩情,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就长话短说。

军区医院共有六栋楼,住院部三栋,门诊三栋,栋栋还都长的一样,更让人抓狂的是,还开了四个大门,东南西北各一个,这门儿进错了,这楼也就顺着进错了。

早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阎言,随便的洗洗漱漱了一番,就往着医院赶。

那时候她还没买上车,打了车之后,就开始忙着化妆收拾自己,也没看清楚是停在了哪个门,下了车风风火火就楼里跑,蹬蹬蹬的喘着粗气。

可是却跑越觉得不对劲儿,孩子急了,随便扯着一个穿白大褂就问道。“请问第一门诊在哪呀?”

这个穿白大褂的不是别人正是妇产科大夫朱扬,朱扬抱着自己的两件换洗工作服,刚刚从干洗店回来,她神情淡然的瞧着阎言,“ 出了这个大门,左转。”

阎言扭头扫了一圈,前后一共四个门,到底是哪个门儿呀。

“ 请问是哪个门?”

朱扬神情持续淡然,又把阎言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新来的大夫?”

阎言赶紧点头,露出无比诚恳的笑容。

朱扬接着问道“谁带你?”

阎言赶紧回答“是蒋医生。”

朱扬略一静默,“ 我带你过去。” 顿了一顿,又把手中袋子里折叠工整的白大褂拿出一件来,递给阎言。“蒋老师最讨厌别人迟到,一会儿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叫你出去帮忙做点事。”

后来虽然没有遇到蒋老头,奇迹般的也没被问起,但是这个恩情阎言却是一直记着的,有事没事都喜欢往朱扬的身边凑,哪天带着好吃的也是想着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朱扬的性格虽说是不温不火的那个类型,但是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是也熟了起来。

接连着两天这饭都没吃清闲,午休的时间一到,阎言就立刻给朱扬去了电话,约在食堂见。

朱扬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那就是吃素,阎言问了几次,都没问出来缘由,她也就懒得纠结了。

两个人各自端着自己的饭盒,在一个餐桌边上,相对而坐。

“让我看看食堂姐姐今天帮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阎言哼着小曲,开了饭盒。

朱扬有些惊讶,昨个见着她的时候,还是一副被霜打了的模样,今天就加满血复活了,这速度也忒快了点。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阎言连连点头“当然了,对了,你们科室今年肯定也有那个通知吧,我听说你去年去了,就是那个随军志愿者的那个,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帅气特有趣.”

朱扬嘴角微微抽动,猛地想起了什么,温和中透着紧张的问道“你不会报名了吧?”

阎言眨巴眨巴眼睛,嘻嘻的笑起来“是呀是呀,我还为自己能够被选上兴奋了好一会儿呢,通知上说的是五选一。”

朱扬嘴角持续抽动“那个你也信?”

这个姑娘是有多天真烂漫呀,这种有苦又累又不讨好的活,哪有个人去。

阎言手上的动作一滞,拧巴着眉毛瞧向朱扬。

“随军志愿者的那个通知单,除了日期改一下以外,已经照着原文用了超过十年了,你等着吧,到了下午,肯定会因为招不满人,而继续全医院广播,然后再从每个科室抽出两三个人来。”朱扬把筷子插在饭盒里铺盖整齐的米饭中,慢慢的拨,温吞吞的说道。

这,,,,这,,,也忒出人意料了点吧,不带这么坑人的。

“那,,,那个活动有意思吗?”这已经是阎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了,如果朱扬在给她一刀,那她这一上午就白高兴了。

朱扬把排骨挑出来,放到阎言的饭盒里,又夹了一片白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一番,吞下后,才重新开口。

“我劝你,带上足够的蚊香和花露水,对了还有蚊帐,如果有防潮垫的话,最好也带上,还有就是春秋的大衣,,,嗯,火机也要带,耳塞最好也带上,还有眼罩,嗯,,,,还有。。。。。”

朱扬整整说了能有三分钟,就光是叮嘱阎言带什么,阎言听的是目瞪口呆,这,,,这哪里是随军呀,这分明是去原始森林探险,而且还是属于背上家当打算扎根搞科研的那种。

午饭结束,两个人的谈话也接近尾声,阎言颤巍巍的问道“不至于吧,搞成这个样子?”

朱扬神情依然是一片淡然,但是语气确实加重了几分“至于,完全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