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焱本来准备第二天才出发的，还好李秀提醒她一些她一直没注意的问题，于是两人一直到第三天才出发。

第三天一早莫焱到了火车站看过火车班次表，顿时有些傻眼，居然没有去辛夷的，问过态度极其恶劣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去辛夷要先搭乘火车道金华然后再转长途车到辛夷。

经历了龟速般的绿皮车和汽油味极其恐怖的简陋长途卡车，历时六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辛夷，莫焱下车的那瞬间甚至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不可置信的问了句“到了？”。

李秀有些好笑，“当然到了，你真像大小姐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也不像乡下来的。”

享受了十几年的现代化生活，一朝回到解放前，谁受得了啊，好在出发前李秀的提醒让莫焱做了些准备，找了小陈买了几套出行准备的衣服，更是让她介绍了她的供货商一个金华人做向导。她们好不容易联系到那人，那人到是挺热情的还替她们找了家干净的招待所，还准备第二天一早两人带她们到辛夷最大衬衫生产厂去。

莫焱不由的感叹80年代初的人，人品那真是没话说，思想纯洁，作风正派，没有一些小九九，太好相处了，比方说那介绍人吧，也是个实在人，稍微一打探就探出了他的进货价在2.7元左右。

那衬衫厂的厂长名叫吴壮雄，名字很威武但是长得却矮瘦矮瘦的，也不是个很会谈价的人，是辛夷本地人，一个劲的在说他们厂的衬衫质量那是全国最好的，百穿不坏。

“吴厂长，我们开门见山吧，我这里要三千件的衬衫，质量必须保证。”

“三……三千件？”吴厂长瞬间瞪大眼睛。

“是的，您给我个价格吧和交货时间，这里是50g的金条，目前金价是40元一克，这里相当于2000元作为定金，剩下的等出货补齐。”

吴厂长看到金条两眼发直拿起黄金就往嘴里一咬，疼的牙都飚出来了，马上就眉开眼笑，“三千件的话，我给你两块钱一件如何？交货时间的话需要三个月。”

“太慢了，能再快点吗？”

吴厂长一咬牙一跺脚，这单他一个人吃不下来，势必要和别人分享，“两个月，我联系全辛夷的衬衫厂替你们加班加点。”

“三千件如果瑕疵率低于10件，我给你2.4一件，低于15件我给你2.3，低于20件我给你2.2一件，当然这检测出来的瑕疵品我自然还是要你重新补足的。”

“好，那我们签合同吧。”

看到莫焱签的是她自己的大名，吴厂长愣了下，颤巍巍的问道，“您是个体户？”

莫焱看出对方是担心她没有钱付尾款，到时候三千件积压他可是会破产的，“我不算个体户，我是外商的代理人。”

“啊？”

“你不用担心，安心吧，这票货是售往海外的，如果这单质量对方满意，下一单将是三万件。”莫焱饱含深意的看了看那吴厂长。

“三……万件。”吴壮雄有些发抖。

“没错，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下，毕竟吴厂长您的厂子可是全辛夷最大的了，如果找别人我可能要找好几家。顺便再问下这附近有什么车可以去泗城的？”

“行，这三万件的出货量太大了，我还需要考虑一下。莫先生去泗城有什么事情吗？”

“您看到我身边的这位小姐了吗？她是我的一位港商朋友的秘书，那位港商正好打算在泗城投资领带厂，我和这位小姐去看下产量，如果合适的话想订些领带搭配衬衫。”话落就给老妈李秀偷偷打了个手势。

李秀收到暗示，暗暗吸了口气平静心神，从莫焱的身后走出，慢慢走到吴壮雄面前约一步的距离，上身稍向前倾，两脚立正，伸出右手，四指并拢，拇指张开，一副准备和吴壮雄握手的样子，嘴上更是清晰的说了句，“nice to meet you。”很高兴认识你的英文。

吴壮雄被李秀的正式握手礼给惊讶道了，内心暗忖不愧是香港来的，那说的是洋文吧，还有这气质说是女强人他都信，不过那洋文什么意思啊？偷偷抹了抹不存在的虚寒，求助的看向莫焱，低声问道，“她说什么？”

“她再和你问好，那句洋文是幸会的意思，香港现在是英国属地，她中文不太好，不过你说的慢点她才能听得懂，说是完全不会的。”

“哦哦。”吴壮雄点了点头，握住李秀的手摇了摇，嘴里连声道：“幸会，幸会。”

李秀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收回右手，然后转头对莫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莫焱也装模作样的回了一堆，不过莫焱说的确实是英文，而李秀说的则是超快速版的苏市方言，青菜一分一斤，鸡毛菜一毛一斤的杂七杂八的方言段子。

“你们在说什么？”吴壮雄拉了拉莫焱的袖子低声问道。

莫焱内心暗笑，我会告诉你我老妈说的是苏市方言吗？当然不会！于是故作深沉的说道，“哦，她问我是不是你们这订不到衬衫，可以先考虑他们那的领带，三千条领带他们拿得出的，我回答她这次衬衫是主要的，如果衬衫没有买到再提领带，这衬衫可以不配领带直接穿，可是没见过直接穿领带的是吧。”话说直接穿领带的那是秀，要不存够钱在苏市开间

店？莫焱的思路跑偏了。

“又是三千？”吴壮雄吃了一惊，轻轻的问道：“你那位外商朋友家底如何？”吴壮雄暗道他是有听说过有个港商好像要在泗城投资领带厂，泗城离辛夷不远，开车也就两个小时多点的路程，现在那都是手工作坊，如果有个大厂的话，那产量很是客观。如果三千条都分给领带的话，那他们的衬衫怎么办？

“那位外商可是英国的贵族家族——格罗特家族，那可是时代袭爵的，人家城堡下面的储藏室藏的都是黄金，你看这块我给你看的黄金可是在1835年溶制的，你看背后还有他们家族的族徽，做不了假的。”

“这样啊……”吴壮雄低头沉思了下，“这单我接了，一个半月交货。”

“吴厂长是个爽快人，我后天来和你签合同吧！”

“为什么不现在就签了呢？”吴壮雄有些焦急。

“我还要去趟泗城看下领带的货，刚刚还问你路线呢。”

“不是买衬衫就够了，还要买领带吗？”吴壮雄有些焦急，怕莫焱到时候决定买领带不买衬衫了，毕竟领带的成本比衬衫便宜啊，当然如果真丝领带的话也不比衬衫便宜，但是即使这样那钱被分流了，到时候对方不买三千件怎么办？

莫焱猜到了吴壮雄焦急的地方，慢条斯理的开口，“其实我的洋人老板最想要的是三千条领带和三千件衬衫，毕竟西服都是成套卖的，带上领带的衬衫在西方国家可是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而且我的洋人老板不差这几个钱，这第一单只是试水看质量的，如果好的话后面源源不绝会有订单过来的。”

听到这吴壮雄才松了口气，为了更好的巴结莫焱，“我家有部卡车，如果莫先生想去，可以送先生过去如何？”

“那就太谢谢吴厂长了，既然吴厂长这么客气，那我们就先把合同签掉也让吴厂长定个心如何？”

“那是再好不过了。”吴壮雄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见吴壮雄点头了，莫焱又在对方耳边说了句话，然后那吴壮雄惊喜的看了看莫焱，愣了会才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转身挥手，冲出去交代助手准备合同，当然也不忘交代那个介绍人给莫焱带莫焱四处逛逛，顺便安排去泗城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