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六)

这晚,他也没有回来。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疲惫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对她笑了一下,就趴在她的床头,睡了过去。

她应该庆幸,他还记得她在这里等他吗?

她知不知道,她已经开始整晚整晚的失眠了?

老妈妈很小心,除非必要,她从不轻易说一句话。这座豪华的别墅时常只有她一个人,全部空荡荡的无奈。她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却实在无事可做。

她似乎有点明白,当初玉儿那么爱他,为什么想要离开他了。就算是他,像宠物一样被他圈养在这里,恐怕也会想要离开他吧?

爱是爱,但爱得太痛苦的话……还不如不在一起。

雨,又下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今年的雨特别多。她喜欢坐在房间的床上,抱着枕头,呆呆地想,呆呆的听,呆呆的很久很久。

偶尔,他会出现一下,打破她的沉寂,跟她说会儿话。他的话跟他自己的相关的太少,跟他与她的更是少得可怜。

但她爱听,只要是他的话,她都爱听。除了他,这屋子里不知道还能有谁会和她说话呢?她不是没想过出去,但是他不许。他说:“玉儿以前不爱出门……”

一句话,打消了她所有的念头。

呵!谁让她爱他呢,无可救药的爱他,爱到愿意成为他笼中的金丝雀,或者他怀里的小绵羊。

窗外,是鲜艳的花朵,一朵朵的张开了的彩裙,像舞女一样随同婀娜多姿。晶莹的水球一颗颗,摇曳yu滴,把花儿洋溢得很是可人,绿叶也耀眼。

她有的时候也会站在窗前远望。这是一座远离城市的别墅,到处是山,山上是树,树中是鸟。

她想,树下一定是美丽的花吧,像院中的花儿一样美丽,或许更美。

“怎么样?还习惯吧?玉儿总说这儿太冷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脸上挂着如故的帅气与不鞍。

“嗯,还好!”她回过头来,对他笑笑。只是,那笑容是否达心底,只有她自己知道。

虽然她是个静得下来的人,可是进入了这栋别墅之后,那种静谧就好像刻在心头的寂寞一般,静默得像一片绿叶,只有他在的时候才有点生气,其它的时候她与一片死去的树叶没有什么不同,落在树脚下,随时被人踩上一脚。

他望着窗外,道:“这座花园是玉儿生前最爱的地方,有事没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出去逛逛……”

“嗯!很漂亮!”

他转过头来,突然说了一句:“我们结婚好吗?”

她愣住。结婚?!他跟她?!开什么玩笑容?!她现在都还只是某人的替代品,她只是想通过“替代品”的身份接近他,让他爱上真正的自己,可没有打算做别人的替代口一辈子啊。

“我要一个妻子。”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也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某人微笑,还是因为她,“其实,你跟玉儿一点都不像。你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她恰好相反……我觉得,或许你更适合我!”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就好像下到了她心头一般,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心坎上扎了根,发了芽。

他分得清楚她和玉儿,明知道她不是玉儿,却还是愿意娶她,这是不是说,其实他也喜欢上她了?或许,没有爱玉儿那么多,但只要给他时间……

他一定会更爱她多一点。不管怎么说,玉儿已经死了,会陪他过一辈子的是她,她没必要为一个死人较真吧?

“你考虑一下吧,晚饭的时候给我答应。”他说完,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被丢在了房间。这就是他的求婚吗,还是只是先提了一下,后面会给她一个“惊喜”?她没梦想过求婚要多么盛大、浪漫,但至少也应该有鲜花和戒指吧?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她想起,她与他的相遇,充满了“戏剧”化。也或许,是他故意的。可以对她来说,那简直就像一个“惊喜”,太突然、太奇怪、太惊奇。一次戏弄,一把伞,一次感冒,于是他们“相遇”了,在一起了。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却好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得她都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是她忘了,还是她已经累了?

他向她的未婚,以这样一种平淡的方式展开,不过几句话。她不知道他是否认真,她却认真了,她甚至开始畅想他们之间的未来。或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她对他的爱有了“结果”。

晚餐的时候,她给了他答应。他的“求婚”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是的,她是爱他,也希望她的爱有结果,但是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将她的爱埋葬进这份并不成熟的“婚姻”里。

他并没有等她说完,“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整个餐厅里的灯突然就灭了。

她吓了一跳。

桌上,有人送上了一支支点燃的蜡烛,于黑暗中点亮了一方长桌。长桌的这端是她,那端是他。

光射在他的脸上,她看到,他皱着眉头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宛如一只被惹怒的雄狮,他道:“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假矜持,嘴里说爱我爱得要死,但我一求婚一个个都装模作样,拖来拖去,半天也不肯答应……摆足了姿态,高傲得好像是我非求着你们要嫁给我似的。不就是想多从我身上讨得点好处,让我低声下气,多做些讨好你们的事情,好像自己有多么精贵……”

说完,他愤然而去。

“……”

空空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他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她并不是拒绝他啊,只是她不想就那么嫁给他,她爱他,所以她希望他们的婚姻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上。她可以暂时做那个女人的替身,呆在他身边,可是她无法容忍在婚姻里也做别人的替身……

她有她的骄傲。

即使如此,她的心还是很疼。她怔怔地坐在那里,根本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她觉得,她已经很委婉了。

回想住进这个别墅之后发生的事情,一切变得怪异,她完全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就像一阵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样的关系,真的正常吗?

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爱上她吗?

这栋别墅就好像一只饿得发狠的野兽,它张大了裂缝一样的大嘴,随时要将她吞噬。她感觉到恐惧,尤其是今夜,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像是一根缠在心头的麻绳,让她难受不已。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他还求了婚;可是转眼间……

她赶紧拔通了他的手机,他没有接,电话一遍又一遍响着。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着,充满了肆意的疯狂。

等他接通电话,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她听到,他身边的声音很嘈杂,似乎是歌舞厅之类的地方。

他气坏了吗?

他在手机那端没有说话。

但是,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她为数几次见到他都在他身边见到过的女人——阿咪。

阿咪似乎在和他说什么,让他把手机挂断。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再一次怔在那里,握着手机,她在大厅的沙发上呆坐了很久很久。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这栋别墅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期待的幸福,而是一个笼子,一个困住她,让她不再是她的笼子。

她像一只的羔羊,可怜的祈求着那只明知道很危险却依旧爱上的狼给予她一点回应……

她抱住了自己的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莫明地有些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懂。她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事实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为什么?

(十七)

连续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再出现。

她默默地坐在大厅里,没有一句话。她不积善成德这亲的还在继续多久,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累得几乎不能喘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曾经,她讽刺的微扬了一下唇角。呵!是不是他那个心爱的“玉儿”也曾经这样在别墅里等他过?

所以,玉儿“疯”了,玉儿想要离开他……

她成了一只疲惫的羔羊,而追捕她的狼突然消失了。她慌张四顾。究竟,她要被心爱的狼吃掉,还是将他从心里挖出来?

狼,出现了。在那个周末的早晨,他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她坐在沙发上,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望着他。或许,有怨吧,还有不解,更多的是疲惫。她连追问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走到她的身边,显得很疲惫,他说:“很抱歉!我想你还是离开这里吧,你会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你不用担心以后会一无所有……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希望你离开这座城市,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想再见到她?

呵,消失了一个星期之后再出现在她面前,连个解释也没有,就只是让她离开?

心悲凉得宛如被丢在了北极。她道:“为什么?”

他说:“没有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我要理由。你不是才向我求婚吗,而我已经准备嫁给你了……”

“不用了!”他打断了她,准备寂,“结婚不适合我。”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对他,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算是她自己,都已经知道,他们不会“幸福”!

呵!当初他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她遇见了自己的“幸福”呢,兴奋不已。讽刺……

接着,他又消失了一个星期。

她并没有立即搬出去。她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她要等他回来,要他的解释。她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就算他是一只狼,她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她也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狼咬得遍体鳞伤的羔羊,明知道是死路也要往前走,不料那只咬伤她的狼突然“失踪”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来,来的是阿咪。

阿咪迈着的步子,翩然而来。她走到她的面前,高傲的仰着下巴,道:“你死吧,齐文是不会回来了,他只是玩玩你而已。你摆出这副痴情的样子,给谁看?说吧,要多少钱,我给。”

“爱情不是用金钱就可以买断的。”她讨厌这个女人,从第一眼到现在,从来没有不讨厌过她。她要见的是他,不是这个女人!

阿咪笑了,带着嘲弄的味道:“你别以为齐文真的喜欢你,只不过是他跟他的那帮朋友打赌,说他会让你在三个月之内抛弃一切跟他在一起。结果,他赢了,就得到了一辆宝马。呵,你呀,真是傻子!像齐文这样的男人,一看就知道,他一生都不会为了某个女人停足的……”

“你有什么呢?凭什么留下他?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就一张漂亮的脸蛋吗?我的脸蛋不比你差吗?而且,我还有钱,我养得起他……”

“说爱,我对他的爱不比你少。我跟他在一起都一年,我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只要我需要的时候他在我身边就行……而你呢?你有什么?”

“所以说,你还是识相点。你不会以为,你跟那个叫玉儿的挺像,就有资格留在他身边吗?那个叫玉儿的,她就是一个不识相的,所以她出了车祸,死掉了……呵呵呵呵……这就是命,奢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人都该死!”

……

她的心,沉到了湖底。赌约?!呵……他是为了一个赌约,为了一辆宝马,所以才会跑来跟她“玩”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属于过她?!

所谓的爱,全部都是遍她的?!

“你胡说!”她瞪着阿咪,完全一副不敢盯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