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琰接到社区打来的电话时,才想起已经好久没去a市了。
启源社区是上世她住所所在的社区,为了能够正大光明的接触前世的父母,她报名当地的义工。启源社区对于每位来做义工的人,不问原因,不论住址,不盘查历史,也不管能在这里工作多久,只要求做义工期间全心全意热忱的投入即可。这次给她打电话是因为即将要进行老年痴呆症的宣传与普查,而人手不够。
周五归琰在妈妈家吃晚饭,住了一晚后,周六早早就赶到了社区。
因为归琰是医学院的学生,所以她主要负责老年人身体的常规检查。她带着听诊器坐在社区活动室的一张桌子前,仔细地为每个老人家做检查,并寻问有无旧疾,应该有哪些注意事项等等。
她不是一个热心的人,事实上,常年的职业习惯已经让她变得冷漠,而这一刻,她却耐心地倾听老人家絮絮叨叨的叙述病史,并和她唠些家长里短,她不但没有感到厌烦,甚至在心底竟有一股暖意慢慢升起。
“卢老师,你才过来啊?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个了呢!”
归琰做完最后一个检查,刚站起身,听到这话,循声望过去。门口刚进来一个人低头踏进来,一头齐耳波浪短发,上身穿黑底白长点外套,内搭黑色宽松褶皱圆领衫,脚蹬一双低跟黑色皮鞋,听到有人问话,她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漾出一个笑容,回道:“是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归琰的头一阵眩晕,趔趄了一下,忙用手扶桌稳住心神。她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也无数次想过她该作何表情,现在突然的见面,却还是让她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
归琰极力压抑着涌出眼眶的泪水,嘴角下撇绷紧,拿听诊器的双手微微颤抖。
卢老师坐在桌前,对她投来关切的目光。她还是那个善良爱俏的妈妈,只是女儿已经不是原来的女儿了。
归琰深吸口气,又轻吐出去,才稍微抚平内心汹涌的情绪,只出口的声音也有些:“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记性怎么样?……”
卢老师虽然对眼前的义工的举止感到奇怪,但也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一切检查完毕后,卢老师刚转过身,后面传来一声问候:“您的胃最近还疼么?”她记得妈妈有老胃病,饮食上稍有不妥,就会胃疼。
卢老师诧异地回身看她,归琰一时竟有点紧张,赶紧解释说:“我听邻居王阿姨说的。”
卢老师点点头,“哦”了一声,微微笑着说:“谢谢你!好多了。”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有见过你。”
“嗯,我刚来,您可以叫我小琰,以后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也可以过来找我。”
……
在归琰的记忆里,那天的天特别蓝,风特别柔和,她的心也一片。
之后的每个周末,归琰都会到社区,帮着邻居们做些力所能及的琐碎小事,每次都会故意到卢老师家附近走动,偶遇他们老两口。她的运气也确实不错,每周都能碰到两三次他们买菜,她便殷勤地帮他们送回家。一来二往的,他们便熟识起来,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偶尔他们也会邀她到家里吃饭。
归琰站在这间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房间里时,心里一阵恍惚,一时不知自己是何身份。桌上显眼的地方依然摆着有她身影的全家福,沙发上仍然蜷缩着那只叫阿福的白猫,就连墙上她亲手绘的彩绘,也依然鲜亮。她伸出手,轻轻*着镜框中的人,心下凄然。
“那是我女儿,不在了。”卢老师进屋看她盯着照片看,说道。
“对不起。”归琰心酸地低声道歉。这一句,包含了她太多的情感,却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来表达。
“没关系,都过去了。”卢老师不介意地摆摆手,看样子,她似乎已经从丧女之痛中恢复了。
等候饭后水果时,归琰无聊的坐在沙发上一手拿起报纸,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茶几上从小拇指到大拇指次第敲击着几面,忽然听到门口有东西打碎的声音。
归琰快步过去,看见地上四散着切好的水果和零碎瓷片,卢老师眼眶含泪地呆望着她,嘴里喃喃自语:“她也喜欢这样用手指击打桌面……”
归琰看看自己的右手,下意识地把它藏在身后。
有些动作习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