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恬在书房发呆了很久才蹑手蹑脚的回到卧室，昏黄的小夜灯散发出微弱的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老莫侧躺在床上，轻轻发出鼾声，想是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头刚挨着枕头，身边的老莫忽然翻了个身，换了平躺的姿势，一只胳膊无意识地横了过来，正好压在她脖子上，蜷在那里便不动了。

孙恬皱眉，捉住他的手臂想要放回到他身侧，又想了想，微一抬头把他的胳膊伸展放在脖子下面躺上去，温热的触感让她舒适的叹了口气，慢慢侧过身枕着他的胳膊，借着微弱的光细细看他。

睡着的他头发松散的铺在枕头上，浑身笼罩着一片祥和，敛去了满身的硬朗和戾气，以及在酒吧特色着装凸显的流气，整个人看上去既温和又……儒雅？嗯，是儒雅，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良好的教养才不会被表相刻意压制，在不知不觉间散发出来，竟也意外地……迷人。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面颊，滑至下巴，那里有一小撮胡子，柔柔*软软的，一点儿也不扎手，以手指捏住几根轻轻拽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似乎看到他的脸抖了下，再要捕捉他已经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她，把另一条胳膊也搭在她身上，脑下的手臂也弯曲起来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她顺势偎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正好放在她头顶，鼻息喷洒的热气顺着后脑勺洒在脖颈，温温地，一点一点扩散，直到心底，一晚上都不甚安稳的心终于踏实了。孙恬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住他的腰才慢慢睡了过去，连经常光顾的周公这晚竟也没来烦扰。

再次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孙恬“呼”地坐了起来，坏了，还没准备早餐！

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第一次睡过头，她急急忙忙掀被跳下床向浴*室冲去，身后床上传来慵懒的声音：“老婆，这一大早的风风火火干嘛呀？”

老莫其实比孙恬醒的稍微早那么一会儿，这也是他这一年多来第一次早上醒来还能温香*软玉抱满怀，脑中一片绮思正享受着，便被她的一惊一乍吓跑了满腔旖旎，心中恼怒万分，可见她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又开始心疼，便出口阻拦。

这一年多她其实过得很辛苦吧？每天都不犯一丁点儿错的活着，真得很辛苦吧？

他想给她一个舒适的避风港湾，却不想却给她装上了发条，使得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不松懈，兢兢业业，如果在工作岗位上，她都能颁发最勤劳奖章了吧？可这是生活，她是他娶回来疼爱的人，她不必很完美，可以有缺点，可以偶尔撒娇，耍赖，蛮不讲理，甚至不可理喻，只要她是个有血有rou鲜活的人，他都可以接受，可是她偏偏把最真实的一面隐匿起来，给他一个尽善尽美的妻子，让他怎能不心疼？

听到他的话，孙恬脚步一顿，回头脸上已是一片温柔：“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儿。”

“不用了，今天咱们出去吃，”老莫边说边穿衣服，“妈是说让咱们今天回家吗？”

“嗯，”孙恬点头，侧眼看他神色并无异常，便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洗漱间。

她帮他把牙缸蓄满水，牙膏挤在牙刷上递给他，然后才开始弄自己的。她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看同样满嘴泡沫的他，头发乱蓬蓬的，眼角还沾着两坨眼屎，牙刷在嘴里上下左右的移动，连带着面皮下如有一只小老鼠胡乱蹿动，模样甚是滑稽，像只迷糊的大猫。

她“噗嗤”笑喷了，牙膏沫遍洒镜子，却还是止不住，用手指着他的脸“哈哈”笑个不停。

老莫脑中正思索着老妈忽然让他们回家的目的，被她突然的爆笑弄得莫名其妙，正要问她，结果一张嘴，不小心把一口牙膏沫吞了下去，登时呛得趴在水池边干呕。

孙恬笑得更大声了。

老莫终于明白她在笑什么了，好笑的抬头看她，却见她也是满嘴泡沫，像长了一圈白色的胡子，糊得连牙齿都看不见了，鼻子脸上都沾了少许的白色泡泡，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盈盈透出亮光，虽然有些面目不洁，却显得分外的可爱。

他捉弄之心顿起，不去漱口反而嘟着嘴唇便亲了过去。孙恬想躲已是来不及，不同气味的牙膏混合在一起充斥口腔，她咽不能咽，吐又吐不出，急得“唔唔唔”直叫，两只手在他后背用力敲打，直到他的舌头已经把他嘴里的泡沫涂抹遍布她的口腔才松开钳制。

孙恬忙冲到水池边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吐出去又干呕半天，才打开水笼头漱了好几遍口，站直身便挥舞着拳头向他扑过去，“你太恶心了……小心眼的男人，不就是笑你几声么？你至于这样……真讨厌……”

老莫一把搂住张牙舞爪的她，把嘴又凑了过去，吓得孙恬两只手拼命推着他的下巴，身体不停的向后挣脱，却怎样也逃不开，不得不开始告饶：“好了，好了，不玩了，不玩了……”

“你说不玩就不玩？现在我说了算，说，刚才错了没？”老莫不接受她的和解，步步进逼。

“错…了…”孙恬违心地说。

“哪儿错了？”老莫看她不诚心的样子，胳膊用力收紧，把她向他拉近了一些。

“我不该笑你…”

“还有呢？”

“……没了…真没了，要不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么…”

……

今天发生了很多第一次，她第一次起晚了，第一次和他一起洗漱，第一次见到彼此的狼狈模样，第一次和他在洗漱间嘻闹，第一次体会生活细枝末节带来的夫妻间的小情趣……

也许，真实的，并一定是丑陋的？

她努力坚持了这么久，就是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在他面前，男人不都喜欢假惺惺的真相吗？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丈夫是在看到妻子牙齿的菜叶开始产生厌恶的，但是妻子的丑态绝对是导致婚姻破裂的直接因素。她这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婚姻，虽然疲累不堪，但是到现在为止，结果还是相当令人满意的。所以，如果她意志力够坚强，或者，她可以将这种状态维持一辈子也说不定吧？

可是，今天的早上发生的一切，让她有了一丝丝的动摇，也许，偶尔，她也可以偷个懒吗？也许还不错？

直到车子驶进婆婆家的大门，孙恬还在回味着早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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