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治过治过,几天前儿子还带我在日本人那里开了西药服了,让我一顿,然后就不咳嗽了,可是过了一天就又咳嗽起来,还越加厉害了,请神仙救救我,不然我好象离阎王殿上不远了。”老人语不连声地诉说着。

“您别担心,我给你点点穴,然后开个木防已汤。”说着,半仙道士点了老人的穴,又拿出笔纸,给老人开了中药方:木防已三两,鸡蛋大石膏十二枚,桂枝二两,加人参四两。半仙道士吩咐:“你去中药店把这药拈上三付,然后回家,赶快熬来服,一天一付三煎三服,三天服完保准你好。”

老人离开时,已经不咳嗽了,虽然还拄着拐杖,但是步子已经明显有力了。

半仙道士看这巷道里住着的人家,好象都不是平头百姓,似乎都是前朝遗老遗少,甚至是八旗后代,他想他赶快走,别惹出祸序来。

但是又一想竟然是前朝遗老遗少八旗子弟,一定有他兄弟的信息,那个他冥冥之中看到的那个兄弟的信息,他就是为了追踪这个信息才来到这紫禁城附近的呀!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鬼子来了!”

半仙道士朝前看时,只见前面巷道中,有一男一女两个穿着日本军服的人同几个中国人一同走过来。

旁边一位年轻人说:“半仙道士快到街角躲避一下,鬼子治安队来了,这里围了一堆人,怕鬼子说我们造反抓我们的人。”

“我不走!我们没有做什么,我不怕鬼子抓人我!”半仙道士说着,就在街角蹲了下来。

年轻人见他这样犟劲,也就只好 对大家说:“那我们大家散了吧!让神仙一个人在此,鬼子就不好抓他的。”

其他人听他这样说,就跟着散去了。

半仙道士就在街边的墙角蹲了下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盯着走过来的穿日本军服的一男一女。

这两个日本人走到半仙道士的面前,看了他一眼问后面的中国人:“这叫化子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在菜市口的吗?”

后面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国人说:“太君,这一点也不奇怪,眼下中国到处是叫化子,还成立了丐帮,也许他就是哪个丐帮的头,在这一带踩点看新地盘,别管他!”

“听说他还会诊病?”日本男人看了看半仙道士说。

“呵呵,民间巫医,民间巫医!”戴眼镜的中国人撇开他一眼,似曾相识,然后回答。

“你放屁!什么巫医?我就是祖传中医!”半仙道人刷地站了起来,怒斥道:“亏你还是中国人,怪不得如今的中国国土沦丧,就是因为有你们这帮人帮着日本人。”

“你放肆!”另一个跟在戴眼镜后面的中国人也瞪着眼睛对他怒吼起来。

“你们这样的中国人这样遭践自己,真不配做中国人!”半仙道人也大声怒斥。

“你想怎样?”那个中国人冲过来抓住半仙道士的领口吼道。

这个人五大三粗,象是戴眼镜的中国人的保镖。

可是半仙道士一人对四也不胆怯,他猛地对着抓住他衣领的中国人就是一推,推得他一个踉跄。

日本女人立刻冲过来,手枪对着半仙道士说:“你再动我毙了你。”

“云子,别放肆!”日本男人立刻瞪了她一眼。

“是,桥本太君!”日本女人望了他一眼,这才收起枪来。

然后,日本男人拍着手掌改成笑脸,反而夸起了半仙道人:“约西约西!我就喜欢这样的中国人,只是要讲究文明一点。不过,我告诉你,中医不过是草根树蔸,不能治病只能调养的。”

“谬论!”半仙道士心想,你给我讲文明,你日本倭寇的文明还是从我大中华学去的,我对你们装回文明吧!他一边收拾起地下的布袋子准备离开,一边瞪着日本男人回了一句。

“是的!没错!”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年青男女,老人举着拐杖大声骂着那两个中国人:“你们不要狗仗人势,这里是中国的土地,你们既然帮着日本人。”

戴眼镜的中国人说:“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这两个日本人一个是大和医院的医生,一个是护士,我请他们来帮我家人治病的。”他转过身来时,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这时,远处的吴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皇上,文妃娘娘发病了。”

“什么?他是皇上?”拄拐杖的老人一阵震惊,眼睛直直地盯着戴眼镜的男人。

吴妈连忙对老人小声说:“他就是当今皇上载沣皇帝溥仪。”

“呵,皇上,末代皇上啊!朝不保夕!”拄拐杖老人望着他们叹道。

这时的溥仪已经带着那桥本和云子匆匆地去了。

吴妈跟着他们紧走几步后,又转过身来,跑到半仙道士的身边小声说:“我还会来找你的,你说过我救你一命,你会还我两命的。”

半仙道人站在那里的雪地上,看着溥仪领着日本人在他刚刚随吴妈去过的那座大院门前走了进去,朝地下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道:“傀儡皇帝!”

这时候,半仙道人的身后却响起了老人的大喊声:“谢谢神仙!”

半仙道人一转头,却只见老人领着他身后的那几个青年男女在他面前跪成了一排叩拜了起来:“我们全家感谢你!”

“哎呀!快快别这样!老人家起来吧!”半仙道人赶快扶起老人。

“你看,我喝你的药,刚才喝下去就见效了,你还不是神仙吗?”老人说:“我带着我的儿女们来特地感谢你,并请你到家里去小酌一杯。”说着老人对半仙道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别别,老人家,我们丐帮帮规早就有不进人家门,不欠人家情的规矩,我不能去你家啊!你如果服了我的药好了,过一段你就再到菜市口来找我,我走了。”说着半仙背起袋子就走。

“不行!什么帮规,喝杯酒暖暖身子,交个朋友难道还违反了什么规我不信,你一定要去,不然我爹爹会睡不好安稳觉的。”身后的年轻人也说。

“好吧!你们万一非要感谢我,你们就去那边包子店买点包子让我带回去,给我那些丐帮徒弟充个饥就行了。”

老人立刻叫那个年轻人去买了一大袋包子来交给了半仙道士。

半仙道士高兴地接过来,然后走了。

吴妈从后面紧跟几步,追上溥仪一行,对着两个日本人微笑弯腰表示下礼节后走到前面领路。

这回谭玉玲没有跟来。

吴妈虽是半途的,也只能由履行她下人带路的卑微姿态来。

吴妈问溥仪:“皇上,今儿这么热闹,新太君一来就请来了?”

“是呀!那个山田大夫治不好,我说过新大夫来就请过来的,他就是新大夫桥本,我就请他再来看看文秀。”

“那就快走!”吴妈说着加快了脚步。

吴妈推开醇王府那厚重坚实的红漆大木门时,院子里已满眼清新。

特别宁静的大院里,有两只小马雀在桃花树上快乐地啁啾着。

阳光照满院落,满院的残雪都已扫尽,连那檐边半垂的冰挂也敲落清扫尽,只留下残存的冰渣,在慢慢地化成水珠滴落下来。

一说是新来的日本大夫,吴妈也有些高兴,她推开大门后,很标准地做了一个皇宫太监的招牌请姿,一声清脆的“请”让进两位日本客人。

还在院子里走,吴妈为了提醒文妃娘娘,故意大声地对着文妃娘娘的房间大喊:“文妃娘娘,来客人了。”

但是,若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声,连花匠也不见人影了。

再喊了一声,花匠却从后院跑了出来回报说:“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是不是文妃娘娘不在里面?”

“我出去时她还那里准备起床的,怎么不在呢?”吴妈回答着,领着溥仪和两个日本人加快了步子。

走到文秀房的客厅门口,吴妈轻敲了一下,再唤了一声,里面仍然没有动静。

吴妈只好推开门,领着溥仪和客人走了进去。

客厅里特别安静,吴妈出门时放在茶几上的绣架还原样躺在那里。

吴妈感到奇怪,这文妃娘按习惯,就是再不舒服,早上也会起来在客厅坐上一会,然后去院子里走上几步,再去躺下。

可是,今天好象她没有履行这套程序。

吴妈心里有些急了,一面对溥仪说:“皇上请客人坐下,我去里屋妃娘房里再看看,她也许是今天特别难受起不来就没有起床。”一面就去敲文秀的寝房门。

连续敲几下都没有回应。

就轻轻地一推房门,房门是斜对着文秀的大床的,旁边就是一个大窗户。

这时候,却见文秀立在窗户边,整个人象一根树桐直直的。

再一细看,撕烂的被单做成的一根绳子挂着她的脖子,垂吊在门框上面的铁架上。

难道妃娘娘上吊了?

吴妈不太相信曾经是那么活泼可爱,又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妃娘娘会做出这种事来。

“妃娘,妃娘!”吴妈急忙跑过去验证后,对着客厅就大叫着:“快来呀!妃娘娘自缢了啊!”

溥仪跑进去时,看见吴妈紧紧抱着文秀朝上顶着。

“皇上,赶快帮妃娘解开带子。”吴妈大声地说。

溥仪欲过去伸手,却够不着。

云子却在一边紧张地喊着:“让我来。”然后打开药箱拿出一把医用剪刀,飞跳起来,就是一剪刀。

随着云子的双脚落地,文秀手册体也“啪”地掉了下来。

抱着文秀的吴妈,与她一起同时跌倒在地。

随着两人的倒地,接着传来了文秀的一声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