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亮着柔和的灯光。对这间装饰简洁大方的卧室，江然是不陌生的。

此刻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用一双修长圆润的手指在郑予牧泡过汤药的双.腿上时轻时重地揉按着。她的额角和鼻头因为手一直不停的活动，消耗了不少体力，而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郑予牧当然感觉不到她的手指在他腿上的活动。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毫无知觉的状态。

现在看着她神态专注认真用一双手灵活地在他的腿上来回移动，按.压着穴位和已经萎缩的肌肉。他竟然产生了想要重新站起来走路欲.望。

简直不可思议！他还记得，一个月前她跟着他回来后第二天，便对他说：“我想去学推拿按摩，试试看能不能帮你的腿恢复知觉。让你重新站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眸光淡然地凝视着她的脸，很久才点点头，嘲讽地说：“好啊。明天我让万叔给你找个老师，你去跟着学吧。”

拜她所赐，他的双.腿在当年从大腿到小腿严重粉碎性骨折之后，在医术精湛的医生和最好的药物的治疗下，碎裂的骨头经过漫长时间，终于重新组合起来。但是却并没有能让他摆脱轮椅。

任凭资格最老，医术最好的医生都对完全治好他的腿没有任何把握。他早已对重新站立走路，不抱任何幻想，心灰意冷认命了。

如今，她居然大言不惭想要帮他治疗双.腿？好啊，既然她有这份心，他怎么能不让她如愿？这原本就是她犯下的错。她该为此负责。

但是，他心里却邪恶地一直期待看到她的期愿破灭那天的表情。

郑予牧似乎觉得自己刚才想要站起来的念头，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可笑至极。又想起白天的那份亲子鉴定。脸色立即难看，自顾弯腰把平放在软塌上一条腿搬了下来，对诧异抬起头的女人，冷冷地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困了。”

“哦，好吧。”江然连忙站起身来，将他另一条腿也收回到轮椅踏板上，开口道：“老师说，我再学一个月，就差不多能拿到证书了。到那时我可以每天给你多按几次。到晚上，只需要给你用药汤擦洗一下双.腿，就能躺下休息了。”

郑予牧没有回应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由她把她推到了.床.边。.床.的高度是根据他的身体情况设计的，他自己也能用手臂撑着身体很容易地上去。

在他上..床.之后，江然想要帮他一把的时候，他反应极快地挥手挡开了她的手。

心情的缘故，力道一时失控，那一挡，更像是他躁怒地打开了她的手，室内响起一阵清脆短促的“啪！”

声音消散之后，他一时顿在那里，腮帮子上的肌肉滑动了两下。想要开口说对不起，又被什么阻碍着，张不开嘴。

江然捂着被他打到的手背，脸上的表情从惊异很快转换为无谓的一笑，“那我先出去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