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好端端的肚子疼呢?”小王很是不解。
“吃错东西了,拉稀!”铮儿边捂着肚子,边拧紧眉头。
小王看向春媛,春媛也是一脸憋屈的痛苦,“你也吃错东西了?”
春媛点点头,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跟着铮儿撒谎,“可能是今天吃面……”可她不习惯撒谎,撒谎的时候,还是很小心翼翼的。
“外边的东西不能乱吃的。”
“啊哟,好痛啊!”铮儿继续装。
“你们呀!”小王拍了拍铮儿的肩膀,手感很好,忍不住再拍一下,“哟,块头还挺结实的嘛!”
“叔叔,我……”铮儿已经把脸憋红了。
小王这才笑道,“叔叔带你们去!跟我来。”
在小王的带路下,两人顺利地来到卫生间。
“叔叔,没厕纸!”铮儿进去后就大声喊起来。
“哦,你们等着啊!”小王跑去拿厕纸的空档,两人就跑了出来,幸好派出所不大,就一栋楼办公楼,从卫生间出来,就直接到办事大厅了,两人箭一般地冲出门外。
两人奔跑的时候,都齐声笑了起来,就像以前一样,不断地往前奔跑,只是这次铮儿有意识地放慢奔跑的脚步,与春媛一同奔跑……
两人跑出去了,小王拿着厕纸在卫生间外大声喊着,“铮儿,春媛,厕纸,我给你们拿来了!”
喊了几次,都没听到回应,他又伸手敲敲门,同样也没听到任何回应,小王怕他们在里面晕倒,就破门进去。
进去之后,哪里有俩娃儿的影子,见此情形,再想起春媛不自然的表情,方知上当了。
此时他追去已是不可能见得着铮儿和春媛,因为两人奔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两人跑了两条大街,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发笑。
“春媛,你跑得可真快啊!”
“那可不!”
春媛的脸上泛起了两朵红云,眼睛也黝黑发亮,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得有朝气,这种朝气是铮儿很少见到的。
“春媛,你真好看!”铮儿由衷地感慨道。
“是吗?”春媛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她好看,在漂亮的姐姐面前,她一直都扮演着丑小鸭的角色,以至于,她对自己的外貌完全的失去了信心。
“那可不!”铮儿拉着她的手笑道,“以后你做我媳妇吧,我保护你,再也不让你阿爸阿妈打你,也不让你姐姐和你弟弟欺负你!”
“真的?”春媛高兴地看着他。
“当然啦!”铮儿傻呵呵地摸着后脑勺,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样照顾好一个女孩儿,可他相信,只要他努力,一定可以办得到。一如他现在想找爸爸的决心一样。
“拉钩!”春媛一直都很喜欢跟铮儿玩,因为铮儿是唯一一个不欺负他的孩子,也是第一个说她长得好看的孩子。
这对已经丧失自信,和自卑又孤独的春媛来说,铮儿的肯定无疑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那道阳光。
“我们不是小孩了,还玩什么拉钩的游戏?”铮儿自打说出这话来之后,自我觉得高大了起来了。
“那,好吧!”虽说铮儿不配合,可春媛还是很高兴,“走,我们去找你阿爸!”
面对陌生环境袭来的恐惧感,两人的心紧密相连起来,一起面对这种恐惧感。
但,孩子的思想是美好,也是单纯,单纯到完全忽略了对危险的估算,根本不知道此时他们的已经来到悬崖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就这样,在这个大都市里,铮儿兜里拽着十几块钱,就带着春媛闯荡。许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铮儿心性早熟些,而春媛也是如此,自小就得不到父母的宠爱,平日里做事也是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惹来一顿臭骂。
所以俩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很单纯,可实际却是比同龄的孩子还要警觉些。
两孩子如脱缰的野马,在这大都市里驰骋起来,也是在这里,春媛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这是属于她和铮儿的快乐,她还吃上了,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棉花糖。
铮儿为了省钱,只买了一个,先让春媛尝了尝,“好吃不?”
春媛点点头,“可甜咧,要不,铮哥哥,你也尝尝!”
“不吃,这是女孩子喜欢吃的,我咋会喜欢呢!”说完,铮儿很有“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春媛笑了,“那你帮我尝尝好不?”
铮儿想了想,看着春媛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伸出头,
尝了一下边缘,一股甜味,甜到心里头,这种甜,他甚至分不清是因为是看了春媛的笑甜,还是这棉花糖本身就这么甜……只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吃过这么甜的棉花糖了!
两人在大街上还是继续问路,春媛那双破鞋,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折腾,终于报废了,不过,如愿以偿地,铮儿去了百货大楼给她添了双新鞋。
一双鞋,花去了四块多钱,对春媛来说,这鞋子实在是太珍贵了。
在当时的物价来说,这些真实无比的珍贵了,春媛穿着这鞋子,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弄脏了这双漂亮的新凉鞋。
铮儿见她那样,就笑道:“不就双鞋子吗?鞋子就是走路,春媛,你别穿了新鞋子,就不晓得咋走路咧,快走吧,咱再去问问人!”
春媛嘿嘿笑了笑,心里头一阵热乎。
两人继续踏上寻找铮儿爸爸的路程,可小王这边,急得像热锅上得蚂蚁。
为了尽快找到这俩孩子,他不得不跟上级汇报。
可偏偏此时,所长正在跟上头拍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交谈,他站在门外,扬了几次手,都没敢敲门,可一想到俩孩子,头一次进城,再想想他们可能遇到的危险,也顾不得许多,屏住呼吸,伸手敲门。
赵所长是个大胖子,可别看他是个大胖子,办起案来,就变成了个灵活的大胖子。
赵所长听到敲门声,就看出去,他本来已经交代过,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就不要过来打搅他,可这小王,竟然……
赵所长瞪了清瘦的小王一眼,“什么事?”
小王上前两步,将故事的原委告诉赵所长。
赵所长一听,拍了桌子,“孩子丢了,你不懂去找吗?屁大点事,你也不会处理?”
“我出去找过,找不到!”
“真是窝囊废!看个孩子都看不住!”赵所长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叫上其他同志一起出去去找找,这孩子能跑多远,开车出去找!”
小王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所里就一部车,不经过所长同意,谁也不能用。
虽说,被赵所长痛骂一顿,可小王心里头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或气愤,大家伙早已经习惯了赵所长这种雷厉风行的臭脾气。
不过,这也得归于这赵所长的出事风范,骂归骂,可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就事论事,绝对不会公报私仇。
小王得令,转身出门。
却在此时,在一旁沉默的上级领导开口说话了,“等等!”
小王下意识地站定,可又觉得不能可是叫他,又继续往前。
“同志,等一下!我问你个问题!”
小王这才确定对方是喊他,诧异地回头,“领导同志,是叫我吗?”
小王看了看对方,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目光深邃有神,脸部线条刚劲有力,剑眉鹰目,不严而威。
“是,刚才你说那俩孩子是哪个镇上的?”
“景家镇上屯村的!”
“景家镇,上屯村?”对方似乎是有些不相信,重复了一次。
小王点头,“是,就这个村!”
“男孩名字叫什么?”
“铮儿!”
那人脑海中马上浮现过一个场面,一个温巧可人的人儿,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温声细语,“如果我们有孩子,儿子就叫他铮儿,女儿的话,叫洛洛,你看怎么样?”
那年他被调派去边疆,这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于是两人偷偷瞒着双方家长,去领了结婚证,定了终生大事。
这次回来,本应与她再续良缘,可……
他站了起来,对赵所长说道,“你再安排警力,务必天黑之前,要找到这两个孩子!”
赵所长,愣了愣,不明就里,可是看着领导冷峻的面容,他也不敢多问,只当他是想抓一下这个案子,就依命行事。
既然领导要抓,赵所长也只得亲自出马了,开车车,带着小王,在大街上寻找,更是知会别的派出所,让他们也帮忙寻找。
那时的大街上还不像现在还有监控录像,所以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两孩子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过领导既然已经发话了,赵所长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在这个新来的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大家伙也看看,他赵大胖子,并不是吃干饭的。
赵所长生来争强好胜,凡事要么不做,要么一定要做到最好。
可眼看入夜,华灯初上,还没能找到他们的身影,一直在所长办公室等待的某人,眉头越皱越深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或许他似乎应该加入寻找孩子的队伍当中,可他却选择了等待——静默地等待,在不开灯的办公室里,只能看到或明或暗的烟火。
李翠儿和穆福生到了,他分明听到李翠儿哭哭啼啼的声音,那声音只是令他下意识地挺直身板,将手上的烟头灭在烟灰缸里,缓了缓神,又继续拿出另一根,咔嚓,点燃,在黑夜中,吞吐烟圈。
李翠儿并不知道他在里面,可他却能听得清楚李翠儿的哭声。
李翠儿听说还没找到娃儿,眼泪直飚,而穆福生许是从她爱儿的表现中,也感受到了某些难以隐忍的疼惜。
春媛这孩子,咋这么叫人不放心呢?
当初说送人,他明明态度是很坚决,可是不知怎地,他还是将她抱回来,养了那么多年,虽说每天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可这孩子,在他跟前晃了那么多年了,喜欢与否,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每天看着她。
想到春媛有可能会遇到的危险,穆福生这铁汉子,眼睛也湿润了。
他握着小王的手,“警察同志,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娃儿,她还小,啥事都不懂,万一给拐走了,那可咋整咧!”穆福生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变调了。
他本以为来能带春媛回家,可现在,连人影都没见着,心里那个急呀,又不懂能干嘛,面对这大都市,他其实和两孩子一样,茫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