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杀(5)

蒙面人精神一振,借着这个机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苏明媚脚尖一钩,一根粗大的树枝竖立起来,正送到蒙面人手中。

两人合作,竟然是说不出的默契。几招之后,两个轿夫竟然连连后退。看情况不妙,两人一声呼啸,竟然跑了。

蒙面人迈步便追,只是对方轻功绝佳,才起步就已经被对方落出了三丈路。又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惊呼,回头,却看见苏明媚扶着一丛灌木,身形摇摇欲坠。

蒙面人吃了一惊,当下就飞奔回去,左手一把扶住苏明媚,疾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伸手去扶苏明媚,却不想自己左肩受伤了,这一扶牵动了伤口,凝住的鲜血再度满溢了出来。

蒙面人扶着苏明媚的时候,苏明媚却是疾如闪电地伸手,扯向蒙面人的面巾。

蒙面人吃了一惊,知道是上了苏明媚的大当,只是肩膀吃痛,动作迟缓,竟然来不及躲避,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苏明媚的两根手指捏住面巾,她只要微微一扯,就能将面巾扯下。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只有蒙面人微微喘息的声音。

苏明媚凝视着蒙面人。那双眼睛……像一个湖,一个深邃的湖。那湖水里,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哀恳……

苏明媚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里有一道明亮的忧伤。

既然你不愿意,我又何苦要揭穿你的身份?经过昨天今天这么两出事情,我已经长大了。

苏明媚的手指,若无其事地从那面巾上滑落,轻轻地落在蒙面人的肩膀边上。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发颤,正如她之前所经常表现的那样:“我帮你看看伤口……没事吧?”

苏明媚的眼睛,一片澄澈。蒙面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却隐隐听见一个失落的声音,带着久远的回音。似乎是一块小石子落进一个深潭里,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蒙面人捂住自己的肩膀,苍白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红晕,说道:“真的不要紧……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苏明媚脸颊上也有几分红晕,似乎是想起了方才的事情,片刻之后才说道:“早在他们想要将我吊死的时候就醒来了,只是手脚酸软,没有办法行动,今天这事……还得多谢你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弄死。”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扶着蒙面人上石头边坐下。苏明媚伸手轻轻将蒙面人肩膀上的衣服撕开,扯下树上的白绫,从怀中掏出白药药粉。拿出药粉的时候,苏明媚的心不由得又微微颤了一下。上好的金疮药……那是某个人上次出征回来,给自己送来的。看着金疮药瓶子,蒙面人的眼中也闪过一道光。光芒迅速收敛,他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向别处,说道:“你倒是随身带着金疮药。”

苏明媚干笑了一声,说道:“昨天顺手塞在这件衣服里,没有取出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苏明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蒙面人的肌肤上划过,那冰凉的触感,让苏明媚的心微微悸动起来。

虽然只露出一边肩膀,依然能看见,蒙面人的肌肤之上,有许多或深或浅的疤痕。不自觉地,苏明媚的指尖轻轻地抚在一道深深的伤疤上,声音里充满了怜惜:“你……怎么搞的,身上伤成这个样子。”

苏明媚的指尖停留在伤疤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借助着指尖这个触点,从少女的心间流向男子的心田,又从男子的心田回流到少女的心间……

一种异样的旖旎在山林之间飘荡……苏明媚突然有些慌乱,忙将手指给收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苏明媚看见,男子的耳根变得一片通红。

蒙面人转过脸,尴尬地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逞强好胜罢了。”

苏明媚眼睛里的光焰熄灭,声音也是淡淡的,说道:“那你小心了。”说着话,很麻利地将蒙面人的肩膀包扎起来。

只是苏明媚的水平实在不怎样,生生地将人家的肩膀包成了一团粽子。

看着苏明媚的包扎,蒙面人忍不住笑起来:“苏小姐……果然很擅女工啊。”

苏明媚冷哼了一声:“正因为很擅长女工,所以人家就要将我给休了,不过最后还是我休了他。”

蒙面人一滞,说不出话来。包扎好,苏明媚站起来,甩了甩头,潇洒地一笑:“你肯定是不打算与我一道走的,你的伤口也无大碍,我武功也已经恢复,那两个杀手也不能奈何我们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大恩不言谢,咱们相见无期。”她顺手将金疮药扔给蒙面人,摇摇摆摆,就先走了。

身影潇洒无比,再也不回头。蒙面人站定,看着苏明媚的背影,怔怔的,竟然落下泪来。

只落了两滴眼泪,蒙面人就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他不允许自己软弱。只是他不知道,绕过一棵大树后,潇洒无比的苏明媚,扶着树干,怔怔地,落了一会儿的眼泪。仅仅只有一会儿。一会儿之后,苏明媚换上明朗无比的笑容,回家。苏明媚允许自己软弱十个呼吸的时间。

听见杀手的一言半语,苏明媚已经猜出了事情的根源。要杀自己,不为了别人,只为了方崇焕。

这个计谋是如此简单,但是假如能操作成功的话,那还真的可以算是天衣无缝。

方崇焕退了自己的亲,那人借这个机会找一群不懂事的小姑娘拼命折辱自己,在轿子里放迷药,然后设计将小圆子引走。再将自己弄出城,设计成自杀的假象。没了九幽檀,迷药药性就会散去,再高明的仵作也不能从尸体上验出什么来。

于是,自己就成功自杀了。自己自杀了,父亲那群同僚,物伤其类,定然将账记在方崇焕身上,一定会拼命地弹劾方崇焕。方崇焕无故退亲致人丧命,私德有亏,自然不能再担当重任,于是就只能乖乖回家种地去吧。这么急切地想要整治方崇焕,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方崇焕妨碍了他们……方崇焕到底怎么妨碍他们了?不过这些都不是苏明媚所关心的。国家大事,与我无关。过了这一遭,方崇焕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好马不吃回头草,覆水再难收回来,那个强扭的瓜,已经被我扔进了厕所。苏明媚细心地将衣服上的灰尘拍干净,将褶皱捋平,换上明媚灿烂的笑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