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啷,哐啷啷,拖拽在敞篷车车尾的易拉罐发出闹心的声响。
“你知道拖一串易拉罐在车尾代表什么意思吗?”
安染不予理会,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此风俗源于美国西部,效仿‘私.奔’时被马队追赶的狼狈场面。”
安染瞥看风景,越琢磨这事越觉得蹊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苍浩绝对不是为了钱才提到妻子继承那20%的原始股份,因为本来就是他的,难道真是苍振东临终前的最大心愿?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苍浩的耐心也用得差不多了,她如果再不回应真的会后悔。
安染依旧没理会,主要是苍浩他妈也确实没说什么,只是把她单独叫到休息室,安染猜想应该是为了帮她解围,不管她对自己印象如何,在亲戚面前给足了她面子。
车速突然加快,安染压住飞舞的长发,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上,爱去哪去哪,她从凌晨三点到现在还没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落入视线,只见苍家的司机拉着行李车迎上前:“祝少爷少奶奶新婚快乐一路顺风。不过少奶奶,您就穿着婚纱上飞机吗?”
“上什么飞机?”安染仰视镶嵌在电子门上方的金字——xx国际机场。
苍浩走下车,从司机手中接过行李,径直向电子门走去,见状,司机立刻替安染打开车门:“机场人多,少奶奶跟紧少爷。”
入口处不允许熄火停车,司机见她磨磨唧唧不挪窝,只得将她拖下车再发动引擎挥手道别。
“……”安染望向火速开走的跑车,又看向疾行的苍浩,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相当洪亮,引起乘客目光聚集,更别说她那身引人注目的装扮。
啪啪啪,手机拍照将身边的奇闻怪事上传微博是时下年轻热衷的项目,虽然当事人并不愿意。
“那对新婚夫妻吵架了哟?”
“娱乐节目吧?现在不是流行什么街头直播节目么?针孔摄像机没准就藏在谁的皮包里!”
围观群众大声地交头接耳,安染的脸色越发难看。
苍浩推动行李车返回安染身旁,安染则怒视着他,苍浩眨了下眼,二话不说便将她弯身抱起放坐到皮箱最上层,继而推着行礼和她一起走入大厅。
“我记得帮你选了一款裙摆可以拆下来的婚纱。”他的表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过一样。
“我知道!但是拆下来抱在手里更傻!”安染火气正旺,心情很糟糕。
“既然要上飞机你至少通知我换衣服,你也太过分了!”
“来的途中我多次跟你搭话你都没理我。”
安染猛地转过头,刚要开口,他停下推车,走到她身旁,拉开位于腰际的粘扣,将累赘的裙摆撕下来,让一条长婚纱瞬间变成小礼服,随手把黑纱垃圾桶。
“就连我会穿着婚纱直接到机场的情景你都想到了,所以才会选择这款两用的婚纱,你简直是!……怪物。”安染无力地垮下肩膀。
“所以我才不能容忍四年前看走眼,”苍浩的语气很平静,“是你让我彻底对人性失望,其实这样也不错,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每每提到此事她就没了底气,是啊,绑架的性质很恶劣,禁锢他人人身自由,让其家人寝食难安,将自己对金钱的欲.望构架在别人的性命上,比扒手、抢劫犯更下作。
“这就打蔫儿了?”苍浩睨向她深深底下的后脑勺。
“对不起,没想到给你留下这么大的阴影。”
“通常道歉的受益人是犯错者,所以我不接受任何毫无实质意义的道歉。”
“其实我发脾气是因为……”
“我没让你杀人放火只是让你配合我演场戏就这么难?”苍浩蹙起眉,“我是饿着你还是虐待你了?非等我发火你才愿意反省?”
好像是这么回事,安染索性甩手作罢:“知道了,以后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不问不想。”
“从最初我就是这样告诉你的,做好苍太太是你唯一的工作。”苍浩属于做事很明确的人,只要认准方向就不会在中途添加或删减。
安染提起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话虽然这么说,但如果只是表面的意思,那么任何女人都能扮演好这个角色不是吗?为什么偏偏会是她?
“还不下来,还是你想坐运输仓?”
安染看向滑动在眼底的几条传送带:“去哪?……算了。”她一跃落地,坐到不远处的休息椅上等待登机。
这时,一道诡异的视线撞入她的余光,她大喇喇地侧过头,对方是位身着街头装扮的年轻男人,金色刺头,脖子上挂着超大号的耳麦,他友善地摆摆手:“你好,你来送机吗?”
安染听到标准的汉语,不自觉地仰下头:“我还以为你是老外,不,我上飞机。”
对方立刻握着两罐可乐挪到她身旁,一罐递上前:“请你喝。”
“谢谢。”安染刚巧口渴,不客气地打开拉环。
“你去哪里?”男人又向她这边移了移。
“不清楚,问过我丈夫才知道。”
“……”男人停顿两秒,戴上墨镜,坐回原位,立马恢复路人的身份。
这时,苍浩捏着机票走来,安染摊开手:“给我五块钱。”
“没有五块,十块行吗?”
“行。”
苍浩照办,安染拿起钱走到假abc旁边,将钱放在他身旁的空位上,调侃道:“不能让你‘人财两空’。”
“……”男人首先看向苍浩,尴尬地点头微笑,匆忙把钱揣进口袋。
苍浩点头回敬,这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们认识?”
“不认识,借我钱买水而已。”
苍浩无谓地应了声,继而双双步入安检口。
安检员放行时,笑着对安染说:“祝你们新婚愉快。”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结婚?”
“娱乐新闻刚刚报道,虽然没有图文介绍,但您先生是商业名人,请过吧。”安检员按捺八卦心摊手相送。
听到此消息的安染再次陷入沉思,也就是说,现在全市都知道苍浩今天结婚,那她的名字会同时曝光吗?会引起那人渣的注意吗?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苍浩坐在她的正对面,本想看会报纸打发时间,但因为连续两天没睡导致眼皮发沉,他甩了下发丝,翻开报纸,双眼却不受控地合起,身体也跟着向前倾……
“呃?!”
猝然之间,苍浩被一股撞击力顶回椅背,睁开眼,安染伸出双臂从他腋下搂起,因动作太快太急,已然双膝磕地。
见他醒来,安染手支椅面转身坐下,弯身一看,不仅连长筒袜搓出两个大洞,膝盖还划出几条红肿,但她什么都没说,一瘸一拐向洗.手间走去。
苍浩凝视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入洗.手间才收回视线,他疲惫地倚上椅背,尽量让自己放空,彻底放空,最好遗忘。
回来时,她赤着一,她的皮肤很白,所以衬得红肿很明显,为了避免那种说不上来哪里别扭的别扭,她用双手盖住膝盖,顺便。
空气凝聚片刻,苍浩轻声动动唇:“谢谢。”
安染不以为然地摇下头,见乘客们提起包向登机口走去,用目光询问苍浩。
苍浩并没回答,等待乘客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将机票交给安染,安染捏着票认真看,虽然有一阵子手头宽裕,但飞机是初次乘坐,双脚离地总感觉不踏实。
进入机舱,入座,系好安全带,飞出跑道,整个过程都令她感到不安,尤其是耳朵,嗡嗡作响,听觉非常模糊。
一片口香糖递到面前,她有气无力地推开:“我现在不想吃零食。”
“咀嚼可以减轻耳膜的压力。”
安染把口香糖嘴里,果然耳道感到顺畅,她刚要道谢,发现苍浩已歪在椅背上睡着了。空姐挺贴心,送上毛毯,顺道询问安染要喝什么。
“暂时不需要,请问多久可以抵达目的地?”
“预计六个半小时抵达‘马累国际机场’。”
安染有听没有懂,马累机场,马尔代夫?据听说是着名的旅游胜地,那岂不是人很多很闹腾的地方?这些有钱人绝对是有钱没地花才想到出国玩水。
这时,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眼前:“嗨某太太,还记得我吗?”
安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刚睡下的苍浩。
“放心,我虽然但不
,钱帅。”他伸出友谊之手。
“安染,我丈夫姓苍。”
“姓苍?……这么巧?”钱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情绪,继而提起一瓶红酒,“旅途漫长无聊,不如喝一杯?”
首次坐飞机的安染确实感觉烦躁不安,而钱帅所散发的江湖气令她感到亲切,她蹑手蹑脚地站起身,与钱帅坐到斜后方的空位,钱帅似乎常坐飞机,走进一道门,又夹着两个空酒杯和一些干果回来,就跟到了他家似的。
“马尔代夫好玩吗?”安染抿了口酒,顿感通体舒畅。
“你没去过吗?还行,最适合各种真假夫妻过二人世界。”他做了个不雅的挺胯动作。
咕嘟,安染咽下一大口酒:“不是海边吗?”
“到了地方你自然明白,没看你老公已经开始储备体力了?”钱帅剥开一个开心果丢进嘴里,又喟叹,“本来我这会儿也应该保存体力的,可运气不好,千挑万选挑到个已婚的。”
“无所谓,你可以陪我吗?”
“哐当!”一声,钱帅以头抢地而:“你在开玩笑吗苍太太!你老公就坐十步之外!”
“别误会,我丈夫喜欢独处,度假期间应该不大出门,如果下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你泡你的妞儿,我主要是英语差怕出状况。”趁有得玩的时候当然要尽兴,她可不想待在酒店里陪苍浩大眼瞪小眼。
“这样啊,看看是否住一个岛吧,不过我去马尔代夫不是旅游而是工作。”
安染再次打量他非主流的穿着,工作?怎么看都像游手好闲的小玩闹。
另一边,苍浩被他们越聊越开的交谈声吵醒,他没制止,只不过忽然间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