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第12章

他没再说什么,返回桌边继续拟定合同,余光落在安染身前,她已然陷入回忆,且一段非常槽糕的回忆,否则眉头不会紧蹙。

通过与安染的交谈,基本可以确定一点——当初设计绑架他的幕后主谋是男性。

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始终被安染保护的男人究竟是谁?安染为了“他”背负主犯之名,可在她入狱的四年间,竟没有亲朋好友探监,是她执迷不悔还是另有原因?

苍浩将两指抵在唇边……还有,对于结婚的问题,安染几乎没有过多反驳,那证明对方不是长辈就是兄弟?

熟人偶遇,表情上会出现本能的反应。

可是,通过在一家人面前的唐突出现,苍浩暂时没有发现她与谁对视超过三秒。

“你怎么了?要不先睡会儿?”安染扬声打断,因为她有一种预感,苍浩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抱有目的性。

苍浩不予回应,陷入的床褥,一手挡住眼前,感到安染正在帮他脱鞋。

“你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她问

“什么意思?”

“从正门进来一定有佣人帮你换拖鞋,所以我只是……呃……”话没说完,安染已被他一把拽到身前。苍浩伸出五指她的发帘,捋开盖在额头上的发丝,注视她那一双黝黑的眼睛,明明很亮,却透着麻木。

“本该被监视的人是你,现在反而对调了?”

“我原本可以装作没看见,讲出来只是希望少走些弯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我收了雇佣费就要全力帮你做事,我不是你认为的白眼狼,懂得知恩图报,这就是我想说的。”

几缕垂落的发丝掠过他的脸庞,仿佛刚毅中的,刚巧触及到他那颗疲惫的心,倏地,苍浩嗤地一笑,吹开发丝,翻身侧躺。

“你可以信任我。”

他无力地动动唇:“你叫我怎么信任一个绑匪。”

“如果你不能信任我,我们只能互相猜忌互相防备,谁都别想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安染盘腿坐在床边,温饱问题已解决,现在要运用比较擅长的谈判技巧获得一定的信任度,否则只能被苍浩牵着鼻子走。

等了许久,苍浩没再开口,安染伸头望向他那边,靠,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迎着明媚的朝阳抬起头,苍浩真正防备的应该不是她,而是这个看似繁荣温暖实则冰冷的家,其实她住进来当天便感受到了。

“少奶奶,二伯家的大小姐在客厅等您。”管家轻声汇报。

苍露?替昨天碰了一鼻灰的老爸讨公道来了?

安染换好衣服来到客厅,坐视十分钟,苍露夹着手机还在与友人聊名牌。

“抱歉,”苍露结束通话提起手包,“我们走吧。”

“去哪?”

“购物啊,小浩没告诉你吗?我眼光很好哟!”苍露年近三十,但在她身上确实找不到岁月这种东西。

安染看向管家,管家则将事先替她准备好的手包双手奉上。

……

安染起初真以为是苍浩让她添置几件衣服,但随着时间的耗费,她发现苍露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开开眼,换一种方式奚落她是穷鬼而已。

这家人,真讨厌。

会员制休闲吧里——

“让你帮我提东西真不好意思,我忘了刚做了指甲,喝什么?”苍露将一份全英文的饮料单递给安染,再看服务生,居然也是不会中文的金丝猫。

“我要喝冰豆浆。”

“what?”

“不是窝头,我要冰、豆、浆!”安染洪亮的嗓音引起别桌客人的注意,嘲笑她的同时等于也把苍露的脸给丢了。

苍露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见她还打算重复,立刻疾声制止:“好啦好啦,我帮你点!”她没好气地点了单,待又服务生送上冰饮离开之后,她才一筹莫展地问,“基础英语都不会么?”

“pig是猪,dog是狗,”安染举起冰橙汁吸了一大口,“shopping是购物,surprise是惊喜。”

“……”苍露暗自攥拳,原来刚才是故意耍白痴给她难堪!

然而,就在苍露咬牙切齿时,一张金灿灿的信用卡进入她的视线。

“苍小姐今天消费多少都算在我头上,不过该怎么转账我不太会用。”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小浩给你的?”苍露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富人也爱占便宜,这是安染从苍露的表情中得到的答案。

“嗯,要不这样好了,麻烦你再帮我点一份午餐,我在这儿边吃边等你购物完毕?”

“嗯嗯!好的,这顿午餐由我来请不准抢哟!”苍露开心地唤来服务生,不一会儿便有喷香的猪排饭端到安染面前,不但提前买单,还告诉她司机会来取刚买的时装。

安染透过玻璃窗望向苍露雀跃离去的身影,无力地垮下肩膀,其实富家子女除了贪慕虚荣也没不是十恶不赦吧?

这时,放在桌边的手包嗡嗡作响,安染这才发现包里有一部新手机。

“你在哪。”苍浩显然是刚睡醒。

“在吃午餐,你要来吗?”

“声音怎么不清不楚的,说话不方便?”

“没,正在往嘴里塞吃的,你堂姐拿着你的信用卡去购物了,我猜想她心情不错。”

“然后她会带你一直逛,直到酒吧开门。”

安染叼着勺子顿了顿:“她想把我灌醉?”

“我哪知道。”

不等安染反应过味儿,他那边已结束通话。

安染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很能喝的,放心。

大致过了十分钟,回复短信传来——应付不来给我打电话,我是你丈夫。

摩挲着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黑色字体,安染不自觉地抿下唇,同是苍家人,一方希望她丑态百出,另一方希望她全身而退,仔细想来,这一方只有苍浩在孤军奋战。

不过……安染翻个大白眼,活该啊,谁叫他不肯讲出作战计划,不敢充分利用她的才能就是他的失策。

正如苍浩所讲,无论对他们多好,在他们身上花费多少钱,苍家人依旧是喂不熟的狼,这不,苍露把安染带进喧嚣吵闹的迪吧,二话不说便先点了几瓶烈酒,几位她的友人不请自坐,看样子是打算把她灌醉,再整出个婚后大搞一夜情什么的?

安染只是有一点没想通,苍浩的父亲猝然离世,财产第一继承人应是配偶,可是这些人不去找小老婆阮致婷的麻烦反而盯上她,还是有一份儿拟好的遗嘱?

“表姐,我问你个事儿,如果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你说吧。”苍露边饮酒边扭动,貌似还挺嗨。

“我小妈阮致婷……她曾经是不是演员?”

“你这话问得真奇怪,你们住在一起都不说话么?”

“说过几句话,非常随和的一个人,不过她似乎很忙没机会深谈,”安染晃了晃酒杯,又说,“虽然交流很少,但是我觉得她人不错。”

听罢,苍露垂下挥舞的手臂,悠悠地看向安染:“你说她人不错,有没有搞错?她是我见过的演技最烂的戏子!”

“哦?这话怎么讲?”

“你公公过世才几天啊,她非但没掉一滴泪,当晚还跑去花天酒地!我看那,她绝对是为了庆祝自己成为本市最有钱的寡妇,你公公要是知道这些在九泉之下都没法合眼,”苍露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虽然我也不喜欢你,但至少你比她识大体,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嘛!”

——也就是说,不管遗嘱是否已经宣读,遗产第一继承人正是阮致婷,按照《婚姻法》规定,阮致婷可以得到三分二的财产,苍浩身为独子却只能占有三分之一。

安染慢慢抿着酒,设想的方向错了吗?苍浩到底是不是为了多分遗产才娶自己的?

“别说那些不愉快的了,出来玩就是要尽兴,来,多喝几杯。”苍露帮她斟满酒,眼神飘向所谓的朋友们,继而步入舞池狂欢。

待她没入人海,几位看似文质彬彬的男士逐渐向安染靠拢,有人提议玩骰子有人提议玩纸牌,态度温和相对有礼。

安染本以为婉拒这些人便会停止纠缠,但事态远比她想象得夸张,因为还有一位“男主角”这才正式登场,那位就是曾威胁过她的肖明辉。

肖明辉贴着安染坐下,一手顺势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安染立刻机警地站起身:“你们先玩,我去趟洗.手间。”

“这么巧?莫非在躲我?还是怕自己喝开了再也装不出少奶奶的端庄样儿?”肖明辉笑得意味深长。

激将法用得很到位,但是安染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愣头丫头,不会因为赌一口气自动钻进肖明辉的陷阱。

她来到洗.手间门前,刚要迈进便被一人横脚拦住去路。安染很快注意到熟悉的黑色皮靴,刚准备逃跑就被此人薅住头发撤回原地。

“既然你已经放出来怎么不找哥叙叙旧呢?咱们的帐可以好好算清了吧?!”男人放大的狰狞脸孔贴在安染的鼻尖前。

“那十万又不是我借的,你总找我做什么?”

“废tm什么话!当时你出面做的担保我才把钱借给那女赌徒,念在旧情份上只算你五十万好了,再不还钱只能拉你去卖!”男人外号黑熊,人与其名,又黑又壮,放高利贷的。

黑熊平时根本不会出入此类妞少酒贵的高档迪吧,这场“偶遇”一定是肖明辉安排的,他为了让苍浩踢她出局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