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第3章

穿过一条回廊,苍浩径直来到登记处,随后向安染摊开手:“证件。”

安染没多问,吃力地拉动贴身挎包上的拉锁,苍浩见她动作迟缓再次感到不耐烦,顺手拉开拉链,安染看他准备自取,刚要说“我自己来”,他的手已经伸了进去,当指尖碰到一样冰冷的东西时,他的脸色更阴沉了。

安染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才疾声制止,因为那是一把量身打造的“左手刃”,造型酷似半月,虽然只有十厘米长,但月牙形的一整面是锋利的刃,手柄焊在两端刀尖之间,尺度刚巧套在手心的位置,方便固定与进攻。

当初她就是用这把刀划伤苍浩的眉骨,如果不是苍浩躲闪迅速,势必造成更大的伤害。

苍浩瞥了她一眼,首先掏出左手刃,丢进垃圾箱。

随着“哐当”一声的发出,安染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响。她强压着怒火,却压不住紊乱的呼吸声,无法预计还能忍耐多久。

两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拍在服务台前,苍浩面对一直摸不清状况的工作人员说:“结婚。”

“呃?!……请稍等。”工作人员立刻回过神,翻开他们的证件进行核实,当安染的照片与姓名落入视线,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看向戴口罩的女孩。

如果没看认错的话,这女孩不就是几年前“家喻户晓”的绑架案主谋吗?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出名,正因为绑架了本市某富豪的独子,在逃期间,富豪买断电视台黄金时段,循环播放绑架者的通缉照,赏金高达三百万,当时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不过具体是哪位富豪却不得而知,警方为保护受害者,全面封锁消息。

工作人员与安染相视许久,安染这才扬起头看向身材高大的苍浩:“你要跟谁结婚?”

“在监狱里关傻了?跟别人结婚要你证件做什么。”

这句话就是说给工作人员听的,示意别耽误时间。

“我是傻了,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苍浩转看前方,敲了下桌面,催促工作人员手脚麻利点儿。

安染见工作人员拿走证件,不自觉地伸出手,却又被苍浩压下:“你不需要知道。”

“你是首富的儿子。”她很不理解。

苍浩不予回应,直到工作人员请他们前往拍摄结婚照的途中时,他终于舍得聊句私事:“我父亲去世了。”

“节哀。”安染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叱咤商场的大企业家苍振东,就这么陨落了?

安染在策划绑架案的时候彻查过苍家的家谱,仔细算来,直至今年苍振东刚满五十岁,身家百亿千亿又怎样,一蹬什么都带不走。

“不过,这状况好像与结婚没关系。”

“口罩摘了。”

“我没梳头更没化妆。”安染目前的装扮比乞丐强不到哪去。

苍浩悠悠驻足,利落地替她取下口罩,随意打量两眼,没发表任何评价,快一步走进照相室。

摄影师手举数码相机等候多时了,首先看向帅气的新郎,面带微笑俯首,当新郎挪开,又看到衣衫褴褛的……摄影师伸头探脑地张望门外,这位虽然长得挺俏,但应该是保姆。

苍浩见安染企图逃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拉将她桎梏在双臂之间。

“你可以帮你做很多事,除了结婚。”她的神情中初次表现出少许的惊慌。

这玩笑开大了,绑架犯嫁给受害者算怎么回事?

苍浩则是充耳不闻,对摄影师说:“可以拍了。”

“这位是准新娘?”阅人无数的摄影师再次打量苍浩,无论从品位还是气质上看,这位男士绝对是公子哥。

“麻烦您先出去一下,非常感谢。”安染向摄影师抛去求助的目光。

摄影师应声欲走,却被苍浩制止,他压住坐在腿上扭动挣扎的安染,想到她当年的“勇猛无畏”,再看如今的弱不禁风,不由轻蔑地笑了。

“苍浩,这事儿……”

“但凡有其他生路你绝对不会向我低头。”苍浩看向摄影师,脸色已然变差。

摄影师不敢再怠慢,索性打开刺眼的影室灯,别说,这一开灯,安染脸色的污浊基本被白光掩盖,就是头发乱了点,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新郎不在意别人更在意不着。

咔嚓……“哎哟,拍歪了,新娘子请不要动。”

安染确实没有激烈反抗,但是从心里上必定是接受不了,何况苍浩娶她百分之百是为了报复或者另有阴谋,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预示着一场灾难。

“你究竟想干什么?”安染基本明白苍浩处处刁难自己的原因,他并不需要一个敢于违法乱纪的坏女人,而是准备留在身边慢慢折磨。

“怕了?”苍浩微提眼角。

“我一个废人还怕嫁人?你要是愿意养着我、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显然不是。”

“明白这一点很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看镜头。”苍浩推向她的腰部,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安染本能地挺直腰杆,摄影师抓准时机,总算给这一对面无表情的新人完成拍摄。

拍摄结束就是办理结婚证,他们等着签字就行。

“是不是挂个名就行?”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唯有退而求其次。

“你的废话太多。”苍浩捏起结婚证看了眼,丈夫:苍浩,24岁。妻子:安染,22岁。

他的唇边勾起一缕笑意,如此搭配,定会让那群面善心恶的亲戚们震惊到当场失态。

想想都觉得美好,真是期待。

“恭喜你们,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工作人员笑得很灿烂。

可安染真笑不出来,趁着苍浩填写什么登记表格的时候,她溜到前台,见清洁工正准备倒垃圾,一个箭步冲过去,完全不顾及工作人员的眼光,手忙脚乱地在垃圾箱中前寻找被苍浩丢掉的左手刃。

前台几位工作人员嗔目结舌,天啊,这位肯定是本世纪唯一一位曾被通缉,又在结婚登记当天从垃圾箱里翻找凶器的新娘子。

干净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尘土味儿,苍浩蹙眉看向安染,安染则尽量贴坐在车门边。苍浩对她的厌恶无需掩饰,而她就像跟了新大哥的小喽啰,没资格表示不满。

车子路过熟悉的老街道,见几个混混蹲在墙角獐头鼠目,不由将她的思绪带回八年前。

那时,一手将她带大的奶奶刚过世,年仅十四岁的她感觉天都要塌了。居委会替奶奶打理了身后事,没有隆重的葬礼,更没有亲朋好友送上慰问,她抱着奶奶的骨灰盒,将自己关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里,整整七天,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奶奶曾说过,人死后的第七日会从阎王殿跑回来见最重要的亲人,所以她不哭,让奶奶安心上路。

……眼泪悄然滑落,每个人都有不能触及的伤,她时常在想,谁说好人长命百岁?为什么必须经历悲伤与贫困?

带着满心憎恨,她加入了非法组织。每日的工作就是蹲守在各大医院挂号处大量购买专家号,再以高出二十倍的价格卖给那些所谓的富甲权贵。

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有争斗,安染从起初的畏首畏尾,到领悟强者生存的道理,再到与其他组织成员针锋相对,短短三年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终于独占东部六大医院挂号处,势力日渐庞大,就连最早带她出来混的大哥见到她都要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安姐”。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直到关入铁窗,她才幡然醒悟,横向霸道的逍遥日子只是生命中极短的美梦。

“跟我进来。”

苍浩的命令打断她的回忆,她下了车,加快步伐跟随他进入一家珠宝行。

销售小姐一见来者是苍浩,立刻从保险柜里取出两个戒指盒,笑脸相迎道:“这是您制定的婚戒,有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稍作调整。”

苍浩随意地翻开戒指盒,将简约的男款戒指戴在无名指上,随后将女款戒指推到安染面前。

强光将钻戒表面折射得璀璨异常,安染这才明白,苍浩娶她早在某项计划之内,并且在她未必会答应之前就订好了婚戒,这究竟说明什么?

“请问应该戴哪只手上?”她问。

听闻,销售小姐微微蹙眉,又礼貌性地看向苍浩,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态。

苍浩则从西服口袋里支票夹,填上婚戒金额递给销售小姐,说:“以貌取人是销售行业的大忌,你很不称职。”

销售小姐总算明白这衣装破旧的女人真是新娘,连连鞠躬致歉:“对不起,戴在左手,我帮您戴。”

“不用了。”安染的左手上绑着黑黢黢的绷带,所以主动从销售小姐手中取过戒指盒揣进兜里。

“您不试试么?”

安染摇头,刚准备开口,苍浩从她兜里掏出戒指盒,高高举起她那只几乎残废的左手,就在销售人员惊异的目光中完成了替安染戴戒指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