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靠外侧的位置散落着几排素雅别致的平房,背靠着一处秀气的竹林,每一间房里大约住八个人,和曾经学校里的简易寝室差不多相似,上下铺。等级越高住宿的环境越好,住的地方就越靠近主院。像他们这种新晋弟子暂且居外围。
每一年弟子是一层一层往里换,换到最里面便可出去自己开药房。越靠里,亦越有机会接触到医馆的主人——雪无歌。
她的房间时七舍,按着给的房间门号推门而入,里面四五个少年还醒着,正围在一起喜笑颜开,还有两个睡得死死的,偶尔翻个身,被子都拖到地上去了。
那些个少年不由自主望了过来,看到门口多了个新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天来的新生却是个秀气的像姑娘似得少年。
“你是新来的弟子?”坐在最靠近门位置的高个子爽朗一笑,声音大的震耳朵,完全无视还在睡觉的人。
这帮熊孩子果然各个都是夜猫子,瞧他们一脸凑热闹兴奋的表情,唐晓期挠挠头,“是啊,你们进来多久了?”
众人见唐晓期面容娇丽,比女孩子还娇柔秀气,内心不由自主多了份亲近和保护。
“我们都来了快半年啦,算得上是老前辈啦,嘿嘿。”蹲在椅子上一脸狡黠精怪的调皮男孩嘻嘻说道,跳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嘴上跟抹了油似得,“你姓什么?长得真好看,比雪主差个七八十分而已。”
唐晓期嘴角了一下,知道医馆的弟子崇拜雪主,没想到居然能崇拜到这种地步。总共才一百分,妹的,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说她丑。
“叫我小唐就可以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一起聊聊吧。”小唐学着姿势蹲到他们旁边,示意继续刚才的讨论。
“哦哦,我刚才说到哪啦?哦哦,清城,除了隔壁房间清城那家伙有可能,你说第二个名额这一次上面会选谁啊?”那名高个子再次开口,故意扫了一圈众人,拔高了几个音调。
“我知道中级弟子那里有个小娃娃,也在十六岁一下,有这个可能!”
调皮男孩神秘一笑,摇了摇头,得意洋洋看了看众人,“听说今天来了个天才,明天来报道,也才十五岁。恐怕就是他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不知道明天他在哪个房间住。”
小唐继续了一下嘴角,默默选择的不说话。没想到自己的名号这么快就传开了,听他们说什么名额一头雾水,不禁问道,“你们说的这个名额是怎么回事?”
调皮男孩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瞥了一眼小唐,脸上明摆了写着没想到你长得好看却这么没脑子,愤愤道,“前来学医的,大多都是既没有斗气也没有法师潜力的孩子,所以只好来研习医术。咱们伟大光辉的雪主可是堂堂神圣学院的光明系院长,所以每年给了医馆弟子两个当光明治疗系旁听生的名额,可以旁听。世人谁不愿意追求斗气和魔法?是雪主给了我门这些普通人仰望光明的希望!”
这个世界的光明术可以治疗,却只能治疗外伤,无法治疗亏损的元气,内部仍需要调理。而中药正是来调理身体的良品。更何况并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请得起收费昂贵天价的光明药师。
说起神圣学院,当的是魔灵大陆数一数二的顶尖学院。她知道光明系法术和医术有一定联系,却不知道原来雪无歌竟是光明学院院长!
“虽然不能成为光明法师,只要让我这辈子和那些尊贵的法师坐在同一间教室,拼了这条命都值了!”有人喃喃开口道。
“对啊,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法师呢!听母亲说法师万里挑一,各个都是顶尖尊贵的大人物啊!圣级的法师,连国王看了都得让上三分!”
唐晓期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战士呢?斗气的门槛似乎要低一些。”
此句话一出口立即遭到了众人又一轮鄙视,在无数遍鄙视里她终于知道法师是多么的尊贵多么的天之骄子而战士几乎就只能当打杂的。
“早点睡吧,一个月后就是考核,大家白天多练习练习。”一直在床边沉默的尖脸小生连忙招呼道。
第二日唐晓期正式入了名,一个人抱着同一发给的学徒服到洗澡间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青衣打扮,对襟绣着绿竹,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透着几丝温润之气,给人一种安定可信赖的舒服感。
只不过这样一幅东方打扮,更让唐晓期显得像个纤细朗月般的清雅少女。黑发如墨,风中摇曳。她一从洗澡间出来众人便愣了两愣,一道熟悉的狡黠声音响起,“我错了,小唐,你这分明比雪主低六十分。我给你加了二十分~”
哭笑不得。
和众人一起去了医堂,教医术的是一个白须老者,第一次来自然是介绍新同学。无数眼光齐刷刷扫来,唐晓期饶是脸皮再厚也忍不住红了几分,赶紧回到了座位上去。
刚一落座,周围就炸开了。
“啊啊小唐,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我昨晚都没认出来!“
“小唐小唐,看在你是天才的份上我再给你加十分,你有五十分啦。“
“以后咱俩睡一块吧,我把我的床铺让给你,我们好好培养感情。“
“要给咱们七舍争光啊,一定要拿下名额啊。“
看见那些个热闹兴奋的脸,顿然哭笑不得。上面的老先生轻咳了一声这帮死孩子才安静下来。上午的课很无聊,讲药理。现代的医术远比古代发达,这些药理还真是不够看的。
好不容易等下课,一一拒绝了众多少年热忱的邀请,唐晓期从人群里挤出来,匆匆去食堂领了餐食,准备到湖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进餐。
阳光明媚,鸟语嫣然,湖面荡漾着层层烟水,幽寒的湖面倒影着秀气的阁楼和绿树繁花,波光粼粼,蓝莲风中绽放,赏心悦目。唐晓期顺着湖上蜿蜒的走廊行至小亭子里,看见湖中游着无数锦鲤,捻着食物碎屑准备喂食。
幽蓝的湖水不知有多深,不可见底,氤氲的烟水泛着丝丝的凉。唐晓期干脆脱了鞋,露出白嫩的脚,直接伸到了水中水花。锦鲤不认生,几乎就贴着她的小腿游过,滑滑的,凉凉的。
脚踝处忽然被什么细腻的东西黏住,圈圈环握,唐晓期微微一愣,这样的触感四部不像是鲤鱼啊。正欲仔细低着头看水里有什么。一只苍白的手蓦然浮现,一个不注意,唐晓期瞬间哗啦一声被拉进了湖里,冰凉的湖水寒彻全身。
“救命,救命啊~救命!“双手奋力扑打着水面,脚下却被什么牢牢握住,带动着她的身子不停往下游。连呛了好几口水,冰凉刺骨的水灌进鼻子里,在水下没有办法呼吸,憋得满脸通红,一阵阵窒息感传来。
到底是谁?谁要害她?居然在医馆如此光明正大的行凶!
冰凉的湖水一接触到眼睛,眼眸就传来难耐的刺痛感。她下意识闭上眼,不停的咳嗽,双手扑打扑打着忽然被另一双手牢牢握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么把小命交代在湖里的时候,一阵妖娆清寒的轻笑落入了耳畔,诱人至极。有什么冰凉软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唇,撬开了贝齿,一股奇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被强行灌了下去。
是谁?冰凉的液体一落肚,五脏六腑就传来寒冷的绞痛。妈蛋,这是她怕淹死不了又用毒药来毒死她么!
头昏昏迷迷,唐晓期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终给放弃了瞎折腾,任自己向无限黑暗的湖底沉去,却忽然发现周身的痛苦和窒息感渐渐消失。
“还舍不得睁开眼?真当自己死了?“熟悉妖娆的挑笑忽然隔着水波传来,幽幽的荡进了耳畔。
闻言她猛地睁开眼,预想到的痛楚并没有来临。她试着呼吸了一下,全无窒息感,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一条鱼。
唐晓期愤怒的转过头,眼角带着一片冰寒如雪的凉意,等看清身前之人,愤怒一丝丝从眼底消失,她愣了半晌,才不确定的开口,“千音?“
幽蓝的湖底,阳光斜入,破碎着妖娆斑斓的光泽。紫发飘散在湖水里,纤细摇曳,恍若妖仙。一双漫不经心微眯的眸被掩盖在长而微卷的睫毛下,莹润如玉的胸膛在水中泛起一层金属的质感。然而目光随之向下,向下。。。。
唐晓期一双明眸猛地瞪大,指着那条汇聚了世间最美的不明物体惊颤道,“千、千音,你是。。。你是。。。“
碧蓝的鱼尾,斑驳细致的鳞片整齐的排列,每一颗鳞片都泛着千重色彩般的光,细腻雍容,华艳到极致!你不可以说它不美,长在人的身上是如此的和谐和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仿佛世间最完美的生物本就应是这等模样,吸尽大海之魂凝聚一身,芙蓉堆雪艳绝尘寰,绮艳妖娆而鬼魅。翼状纤薄的长耳在湖底随着水波摇曳。
千音姿态悠闲的围着小唐游了一圈,目光灼灼,“正如你所见。“
滑腻的鱼尾瞬间缠上她的腰身。本来以为鱼身上都会有糊的液体和难闻的腥味,不过千音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碧台莲的莲香。
唐晓期动了动腿,美丽精致的鱼尾紧紧贴在她的腿腹上,滑腻冰冷。
“那个,我可以摸摸么?“充满渴望和期待色彩的眸直直望向对方的眼底,不等他回答,小唐立刻伸出了咸猪手,小心翼翼摸了摸。
哇,好凉啊。哇,好滑啊。哇,好爽啊。软软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呢。
等摸完了爽完了,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唐晓期眼神一凝,“千音,你怎么会在这里?上次为何不告而别?”
冰凉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怔怔望向她水中美若素莲静压若雪的面容,心里溢出一丝轻叹,轻笑连连,声音透着旖旎,“千雪医馆,又有湖中蓝莲。我该说你笨还是夸你聪明?听说你医术了得尚觉得你有几分脑子,没想到却是没脑子。本会相遇,又何须道别一说。“
千雪,千雪。便是千音和雪无歌!
唐晓期倏尔抬起头,怔了片刻,恍然大悟,愤恨道“原来你早就知道,还故意瞒着我。“
“若是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你岂不是要活生生把自己笨死?“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虽然他是比学雪无歌要低调,但也没有低调到会让某些人只知道雪无歌不知道千音的份上。
“我怎么知道你。真不愧是条鱼,有了水你就欢畅了。“在旅馆里一副虚弱的快死的表情,如今进了水,这厮满面春风的嘚瑟样的确很欠揍。
“若不是我,你现在就成了淤泥里的残骸了。“
“。是你拉我下来的。“咬牙切齿状。
“呵,水下多妖灵,下一次若不是我,你该如何?“
她撇了撇嘴,也懒得废话。俗话说的好,好人不和鱼斗。永远不要试图和一只鱼讲道理。
“刚才喂你吃了海魄,以后你可以任意在水中畅游。海魄价值连城,小爷本就要靠人包养过活,这钱,你说怎么办?“
莹白精致的面容上浮出一层淡淡的悲慨,眼里带着极为勉强的无奈,他似真似假的说道,幽幽叹息了一声。
哦不,不要这么坑,刚才明明差点溺死她了好么。丧尽天良啊丧尽天良,你个黑心鬼啊黑心鬼!
唐晓期竖起一根手指头,颤抖的指了指,“不干。要钱木有,要命一条!“
似是就等着她说这样一句话,千音闻言一喜,嘴角绽放笑嫣,漂亮的双睫猛然睁开,眼神是多么的正直善良,表情是多么的朗如皓月不可侵犯,“好,就这么说定了。“
还没来记得怒吼,湖底忽然亮起一道繁复的咒符,自两人身下浮现,紧接着光华一显,几乎照亮整片幽深无光的湖底,然而那抹极致耀眼灿烂的华光仅仅停顿不到一秒,转眼消失,浓郁的黑暗再次侵染袭来。
“这、这绝对不会是契约吧。。。。。。”唐晓期的表情一瞬间定格,直直望着早已黑暗的湖水,不眨一眼,僵硬地问道。
“当然不是。人鱼族的灵魂刻痕终身无解,甚至是连我,都逃脱不得。“千音眯着水雾朦胧的双眼,妖异的眼神直她茫然木讷的眼底,诡谲一笑,声音不似往日里的妖柔尖细,浸着一层唏嘘不已的感伤。
瞥见对方眼神,便觉得犹如被毒蛇盯上,鱼尾巴缠上一层寒意,连连朝后游了一圈。
小唐抽了抽嘴角,终是认命的接受这该死的现实,不知是湖水太冷还是怎么,脸部微微僵硬。“你到底打得什么注意?”
千音漫不经心的撩了撩水中长发,一双眸幽暗难测,“小爷恰巧缺个奴,正好认识你,所以就你了。”
虽说他说得如此勉强,可唐晓期又不是傻子,哪里猜不出什么名堂道道来。
当下想起寒林里那番该死的对话,内心一窒,冷哼一声,“你和修隐的那些破事别扯我头上,要找什么女人你们自己去寻,一切与我无关!“
唐晓期悠然转身,青袍浮动,不再多看后面一眼,宛若灵活的游鱼,黑发飞扬,纤细的身影若水之妖,一圈圈水纹流利的扩散开来,直朝湖面游去。
千音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垂着睫毛,望着那抹烟云飘渺的青色消失在幽蓝凝静的湖底,恍恍惚惚垂下头,良久,才收回眼神。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紫发在水中荡漾着妖冶的痕迹,他缓缓抚上自己的胸口。修隐,你赢了,赢的一塌糊涂。若是什么都能不知道该多少,为何偏偏让他知道这么多?这份大礼,他真的消受不起啊。
这一天下午的课,拖千音的福,上岸吹冷风发了烧没去。某人卷在被子里默默诅咒该死的人鱼男一万遍,坚决声称以后再也不从湖边走。
也许是刻意回避着湖,反正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到时的确没看到那一抹极致夭容的蓝,内心十分暗爽。只不过所有的暗爽在瞥到手腕处诡异的图腾时立刻烟消云散。谁能来告诉她这个该死的灵魂刻痕该怎么去掉!!!!
一个月的相处,一帮生龙活虎的“男孩子“住在一起非常融洽。除了时不时某些熊孩子喜欢全裸晃着自己的小肉条跑来跑去,一切都很正常很和谐。七舍的舍长便是第一天看到的那个大嗓门汉子,平时大家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唐多有照顾。
大家也逐渐了解到,小唐这孩子脾气特别好,一般不容易生气,就是像个姑娘似得温柔如水并且还有洁癖,从来不当中换衣服洗澡。但是,他也有绝对的逆鳞,那就是床头摆的一盆绿绿的草。
据说隔壁宿舍有个熊孩子一不小心差点将花盆摔碎,第二天便被某唐下了毒在床上躺了三天。后来这帮孩子看见那盆草直接绕道走,也有人纷纷猜测这草究竟是什么品种,是不是传说中的良药或者稀世珍宝。
后过老师证实,这盆草就是盆普通的草,光长得好看,于是大家都觉得小唐是个爱草癖,因为这厮平时没事就对着草唱歌说话。
你说大半夜的,瞄见一青色飘渺的影子抱着一盆发着淡淡荧光的草在黑夜里飘来飘去,荧光一照,本就白皙的脸各种苍白瓦白,像床头幽灵似得,多渗的慌啊。
为了保证自家小草茁壮成长,小唐这厮天天不好好浇水,每天熬炖各种珍贵药材来浇,熏得满屋子都是药味。小草的成长速度也是飞快的,这才几天就拔高了好几尺,叶脉中间的纹络越发清晰妖/艳,就是那锋利的叶片总是时不时无意划伤她的手。
所以对于七舍的孩子来说,想要在一大堆穿着青衣的熊孩子里找小唐是十分容易的。就看手,瞧那手上缠着厚厚绷带的一定就是小唐了。
一个月后是所谓的挑选名额考核。是日,为了防止被发现是女儿身,一般情况下她起的比这帮吵闹的熊孩子都要早半个时辰,打点好了一切开始叫这群死孩子起床。
“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踹了一脚大胖子,跳到另一张床上捏了捏方脸男的鼻子,上蹿下跳,给上铺懒虫来一拳,再对着下床的调皮虫放一脚,噼噼啪啪一圈下来,全醒了。
“啊,小唐,你要是下次轻点,我就给你再加十分!“
“。。。。。。。。睡。。。睡。。。。。“
“呵欠。。。。啊啊啊别揪我,我醒了我醒了,我已经醒了,我真的醒了。。。。“
七舍哀嚎不绝,每一个过路之人无不闻之心惊胆颤。片刻后,每一个都在小唐同学的“温柔照顾”下整齐的穿好了衣服。
“早安,我走啦。“按照惯例对着厄洛斯轻声打了个招呼,她终于跟着一帮呵欠连天的熊孩子到了医馆一处大堂里,点齐人数后按等级分成了三小拨分列大堂左右,空出中间和前面的位置。
一进去大家都在叽叽喳喳争论着什么,估计正热切讨论着名额的事。几个主要的管事还没有来,只有一个颇有名望的前辈在前面在努力训话。不过他的训话也没多少人听,大家都十分关注今年花落谁家。
唐晓期本来想寻个低调的位置站着,谁知她的个子因为在男生里比较矮,所以直接排在了第一个,简直就是各种打眼啊。天才的名声传得远,无数道嫉妒或羡慕的眼光齐刷刷子弹枪一样扫射,她觉得自己都要变成筛子了。
未见人,声先行。一声不低不高的轻咳忽然从大堂上方传来,这道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的回荡在嘈杂吵闹的殿堂里,几乎是一瞬间,整片大堂鸦雀无声。
但见一个青衣中年男子自门口清风明月似得行来,衣袍浮动,淡香满溢,清癯的面容挺然而立。男子身后又跟了六堂的主长老和手下四十多名老前辈。。
两名小厮各搬着屏风迅速从两侧上了大堂,恭恭敬敬放在最里面。
大家都懵了,为什么会放屏风?不是说这次只有雪主手下的主管前来判定么?看这盛大的架势,莫不是雪主亲自要来!
本来安静的大堂瞬间又轰动起来,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言语的兴奋。
“肃静!怎如此吵闹,不懂规矩?“青衣男人怒斥一声,同时四下和各主长老眼神交汇一番,各自询问着意见。雪主已经很久不曾来过这里,如今又忽然说要来让各个高层的管事也措手不及。事情来得突然,害的他们也来不及好好准备,各个如履薄冰。
声音未落,一缕诡异的淡香忽然随着风悠悠传来,众人的眼神不经都随着香气望去,然而堂外空空如也,再回过头,只见屏风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模糊的白影,绰约飘渺,婆娑若明月拂柳。
所有人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更是惴惴不安。莫非那就是,那就是雪主?
传闻是雪主当年一人创建了千雪阁,掌控着天下所有的医馆,而主馆,则设立在西赛的王城,名为千雪。没有人知道他多大了,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所有人只知道千雪阁已经存在了至少一百多年,在西赛早已不可撼动。
大堂所有的管事立刻齐刷刷下跪,朗声道,“拜见雪主。“
见管事门都下跪,所有的弟子也就挨个都纷纷跪下。唐晓期见后面已经跪了一大排,也跟着不情愿委下膝盖。然后又跟着大部队站了起来,算作行了礼。
唐晓期淡眼扫了圈众人,继而目光落向上,接着自己在第一排的好机会准备窥探一番,然而却看见屏风里又多了一抹妖蓝。
是他?他怎么也来了?
接来下的时间是极其枯燥无味的演讲,大致就是讲这次名额的重要性以及厚望乱七八啦的,唐晓期没认真听,一双水眸微眯,仔细盯着屏风里的动静。
那抹幽蓝忽的移到屏风侧面,一张精美绝伦的脸显露出来,只见他一袭蓝袍松松垮垮,慵懒惬意的倚靠在屏风边上,似笑非笑,模样极为欠揍。
唐晓期望着他漫不经心揶揄的小脸,内心烦躁,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他嫣然一笑,眨了眨微卷的睫羽,眸子一片碎锦斑斓,仿若海底蕴藏的珍珠。定定看着小唐气鼓鼓的脸蛋,勾起诡异的弧度。
此时乱七八糟无聊的演讲已经结束,青衣男子再拜稽首,声音里夹杂着几丝慎重,恭敬道,“卑职叩请雪主公布今年的名额。“
大家的眼睛都齐刷刷从青衣男那里移到了台上,难得又陷入片刻的沉默。蓝影一闪,重新回到屏风里。
每一个人都平息凝神,不敢多发出一丝细微的声音,但是脸上都写满了急不可耐,大堂里鸦雀无声。不一会,一张小纸卷从屏风的缝隙里借着力道被送了出来,青衣男伸手准确握住,慎重缓慢的打开了纸条。
“二院的格非,一院的清城。“庄重的声音响在大堂里,众人陷入了刹那的死寂,下一瞬便是揭瓦掀盖的欢呼。而欢呼的一方自然是二院和一院,望向唐晓期这帮人的眼里分明多了幸灾乐祸。反观唐晓期这帮刚进来的三院弟子,各个都目瞪口呆不可思议,气氛有些愤怒。
一边热闹欢呼,一边气氛凝重,就连一向不喜欢主动争抢的小唐都不自觉握紧了手,恰此刻又瞥见千音鬼魅的笑靥,内心郁结。
为什么会是那两个家伙。难道雪主不知道三院的弟子有多努力么?每一个星期的考核,他们三院的平均成绩都远高于那帮老成员!虽说他们是新晋的弟子,待的时间最长的不过才一年,但是哪一个比那帮老人差了。
这次选十六岁以下的学徒。格非和清城都已经快过了十六岁好伐。这明显就是瞧不起新学生嘛。不过对于雪主的裁决,大家都觉得很公正的样子,也没人提出异议。
最后青衣男交代一些事后,大家都排着队乖乖滚蛋了。唐晓期有意无意瞥了眼身后,看见千音正淡淡看着自己,眼神意味深长,在离开的时候随即脚步一闪,先躲在柱子后面。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出来,跟着那抹迅速飞去的蓝光追逐,一直来到院内某处偏僻的梨花树下。
在这个不应季的季节,梨花却开得格外繁盛,花色淡雅如若白云,一枝轻带雨,粉淡香清迎风而落。点点滴滴,冷艳金歇雪,余香乍入衣。
妖娆的蓝色顿现在红白里,纷繁落如雨。
“怎么,这次没选上你,你生气了?“
唐晓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其实对于那个名额她到是无所谓,毕竟她的目标是雪无歌,不是什么劳什子光明法师,立刻面色一冷,望向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冰然。
千音笑容越发灿烂,对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似是以为自己猜对了,笑容徐徐流着一丝裂痕和轻讽。
“千音,你白痴还是我白痴。那个什么光什么院,我才不想去。我若真去了身份能逃得了?“
他微微一怔,凝视半响,轻轻摇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挑了挑眉,“身份,什么身份?你怕自己血族夫人的身份被曝光?”
唐晓期顿然很不爽,眸地一暗,若阴云压城。“别提他了。我现在要开始新生活,新生活,懂不?”她担心的哪里是那个空名号,她担心的是。。。是。。。。
下意识回想起文中即将发生的某些情节,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血腥的片段,她猛地掐断自己的思绪,状若无事说道,“失个恋算毛线,学法术多无聊,还不如欣赏美人来的自在。”
手掩在袖中,指尖早已被捏的一片青白。
千音自然是没看出她的异常,轻巧的笑了笑,“小爷我倒是可以勉强借你欣赏欣赏,你个冤家,若我不亲自来找你,你是不是干脆都不会来寻我?”
寻你?寻你做什么?又不是闲的没事干。想转身离开,脚步顿了顿,唐晓期瞥了眼身后那厮,睫羽一翻,道,“等等,我问你,你来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在雅伦?”
“恩。”懒洋洋眯了一声,千音疑惑的挑了挑眉。
“。。。那个。。你在的那段期间。。雅伦帝都出过什么大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一双眼危险的眯起,阴晴不定。
“毕竟是我的故里,问一问表示关切。”
“大事倒是没有。全是琐碎之事。你要问哪一方面?”浅笑勾唇,抱着手臂玩味道。
“唐氏,唐伯爵可出了什么事?”犹豫了一番,虽然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否信的过,最终还是吐露了出来。
谁知千音忽然射过来一道锋利的视线,不答反问,“你和唐伯爵什么关系?”
唐晓期双睫一眯,理直气壮。“东方姓唐的何其多,我只是表示一下对同样姓唐之人的关切,表示关切!”
千音一直牢牢盯着她的双目,见没看出什么异样,便懒懒回道,“唐七小姐出嫁当天坠崖身亡,未婚夫取消婚约。兽族欲与雅伦联姻,不料美人引得英雄尽折腰,这折腰的人,据说,正是唐七小姐的未婚夫。你还有要关切的吗?”
“没了。“唐晓期很老实的点点头,目光淡然扫过身前千娇百媚妖娆的像只蓝孔雀一样的男子,这一次脚步没有停,直朝院外而去。
然而刚行了几步,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调的冷讽。
“那你就不能关切关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