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就像是森林上了一层锈。
一辆黑色奢华低调的马车快速的行驶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里,高大的黑色独角兽踩着轻盈的步伐,穿越在浓密的白雾间。
森林很安静,偶尔几只被惊醒的飞鸟忽然蹿了起来。清晨凉风吹得人十分舒爽。
唐晓期抱着小花盆老老实实靠在窗台上,往外眼神乱飞,美其名曰观赏风景。从清晨到现在也不知走了多远,据说这几匹独角兽都可日行千里,不过她在马车里除了瞧见模糊的树影闪电般往后倒退,便什么也看不清。
小眼睛微微一眯,朝对面送了个眼神儿过去。对面那男人正低头翻阅着羊皮古卷,细长白嫩的手握着一根羽毛笔,涂涂写写。
安安稳稳的马车,摇晃的像一张婴儿床,小唐半趴在榻上差点睡了过去。小眼睛半眯半睁,忽然,怀里的厄洛斯忽然剧烈的扭动了一下,唐晓期立刻直起身子擦亮眼,看见对面的男人书写的姿势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一双眼,凛冽的肃气,似乎在紧张的感知着什么。
原本挺舒服的凉风忽然就刺骨起来,只披了一张薄毯的某人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
“怎么了?这是要变天了?”
“不,你先休息一会吧。”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顺手搭在她的身上。
唐晓期淡笑,“盖我身上就算我的了,待会要是下了雨,无论再冷你都不能抢回去!“
揉了揉某人的黑脑袋,修隐弯了弯唇角,“血族不怕冷。”
“早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如果你能把身上的外套脱给我,我也会勉为其难收下的——”
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轮子吱呀一声,卡住了,马车猛然一颠簸,唐晓期的身子不受控制扑了出去。
“小心!“稳稳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唐晓期连忙抽*回手站了起来。
“难道车轮也卡住了?“
修隐紧紧抿着唇,摇了摇头,“我先出去看看。“
”夫人,请暂时委屈一下,好好待在马车里不要出来,切记,无论如何也不准出来!“
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下来。树高冷青松,日光如霜,落入地面便是幽暗一片的昏沉。有着森林树木清香的风缓缓他宽松的丝质衣袖,淡然安静的双眼专注的看着森林深处。
唐晓期紧紧抱着怀里的花盆,趴在窗户上。
偶尔一两只飞鸟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从枝头飞起,蹿动林叶间轻轻哗啦哗啦响,每当这时斑驳的树影便会又摇动一番,流离的光和影落在他淡如烟水的颀长的身影上,像是自然无意弄就的泼墨图,树影树色着一身。
唰。
又是一阵树木摇动,淡淡,轻轻,风从枝头上方柔软飞过,森林的味道融化在空气里。地面的光影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
半垂着的眸子扬起,眸色深沉。男子唇角勾起极淡的幅度,目光依旧安稳专注的落在小松鼠身上,一枚淡黄色的叶子调皮的在空中转了许多圈,在他视线可及之处缓缓来回舞动着落了下来。
唰。。。。。树木似乎摇晃得更厉害一些,斑驳的树影破碎成片片涟漪,向四周一圈又一圈荡漾开来。
几匹独角兽忽然狂躁起来,不停的踢踏着马蹄,似乎要挣脱开缰绳!管家和几个仆人守在马车边上牢牢拉住独角兽。动物比人更能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变化,因此也更能及时发现危险的气息。如果自身受到了威胁,第一条路一定是逃。
修隐的身形一展,迅速朝风的来源处奔去。
唐晓期皱了眉头,又继续靠回了车内。
只是一道莫名诡异的气息忽然传来过来,她的手心有些生疼,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牵扯了般。
仿佛是冥冥之中引她过去。
趁着管家几人忙驯服独角兽的功夫,唐晓期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偷偷溜了出去,手心的灼痛感愈发强烈。
唐晓期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玫瑰花香,就跟着花香跌跌撞撞跑,终于看见他的影子,这时手才不那么痛,气喘吁吁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偷看,不敢离得太近。
然而一道浅蓝的身影出现在树枝上方。深紫的长发逶迤而下,阳光中如琉璃般耀眼,璀璨至极。紫发的主人慵懒靠在树干上,噙着同样凉薄的笑容,狭长如飞的双眸半眯半睁,好似在看着什么又好似在打盹,迷蒙、流离,看不出一丝情绪和神色,入目的唯有这一片华美如缎的长发,震慑住人的灵魂,让人移不开眼来。
唐晓期傻愣愣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树杈,忽然皱起了眉头。
两人,对视良久,若是有人在场会发现,这里的空气已经蒙上一层极薄的冰霜,笼罩住两人所在的空间。
或许是知道就算继续对视一辈子也是有可能的,不只是谁先动了手,又一枚半黄半绿的叶子缓缓飘落。从叶子下方逆着光可以看清它玲珑的脉络,干净、空灵、慵懒。一切属于明媚温柔下午的气息,明明这么恬淡从容,却偏偏挤在了这两人中间。
修隐伸出手,落叶打了个旋落在他掌心,带着秋的凉和暖。
“千音,好久不见。”
听到自己的名字突兀的回荡在谧静的树林里,千音此刻尖尖的耳朵动了动,眸子依旧是半眯着,一眨不眨,明明是肆意慵懒的模样,冰凉尖锐的视线却破空直射而去,似一道黑羽,扎入对方骨血之中。
“修隐,你倒是好情致,转眼身边又多了个娇美人儿。“轻轻嗤笑一声,那声音是这般悦耳,好似冰灵的玉器在风中微鸣。
“千音!”
“哈哈,想不到百年之后再见识如此光景,你那一份礼物,我倒是收下了”
“哦,不知你可喜欢。”
千音的神色变了变,还是努力勾出媚人的笑,懒懒道“你送时倒是欢喜。”
长长的叹息回荡在耳边,千音的身形越来越模糊飘淡,似一片即将消失的云彩,半隐半现在幽静的林间,回首一瞬,明亮如春水的眸子却忽然一阵波动,竟散发出丝丝的妖意,若有若无。
“修隐,这么多年还是一个痴字。你以为,就算你回到了西赛诺贝亚,你就能收回之前的一切?”
“千先生,你似乎无资格妨碍我的决定。
“是,这是你的决定,不过,你以为,我还会看着她再死一次么!啊?”
语气不清不重,却字字带着压抑的力道,扰乱空气一阵波动。
话音未落,银光一闪,好似空中斑驳的阳光微微颤动,千音优雅的身形已落在离珠面前,那双半眯着的眼此刻已是完全睁开,银色的狭长双眸魅惑逼人,魔魅异常,细看,眼中已泛起丝丝血红。
“一切皆空,修隐,莫让我劝你。”
恬淡从容的表情,他优雅冰冷的面庞好似古堡里的蔷薇,竟一丝丝化成无形的枝条朝四方蔓延,所行之处幻化出朵朵黑玫瑰,黑暗高贵,不可触碰,说不出的颓靡,又,说不出的杀意重重。
“哈哈,看来,不打一场是不痛快了!”
整个林子忽然暗淡下来,被笼罩进一层巨大的结界,结界外面依旧是明亮的清晨时光,而结界内已经狂风阵阵、飞沙走石,黑蝶翩飞。
唐晓期看愣了。
妹的,谁出来给她解释一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啊。什么死不死,什么千音百音的。隔得远实在听不清呐。
千音脸上的笑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肆意张狂的笑容狂傲不羁,早已没了任何形象,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绝望的美感。
他双眸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拼命的笑着,笑着自己的骄傲和光辉!浅蓝色的衣袍随意披在肩头,一根宽宽的腰封松松垮垮,乍一看如放/荡/不羁的青楼女子,三千紫发因为肩膀的抖动肆意披落,狂风中猎猎扬张。
漫天的笑声,尖锐如刀,一刀刀钻入修隐的双耳。
美好秀丽的双眉温柔皱起,他的眼神不加温度扫向眼前魔魅的男子。
看来,距离那个家伙苏醒的时间不远了。千音何时变成如此模样,竟还有些像他。。。。。。。。。。只是,这脸、这声音、这脾气似乎又有些不同。说不上来的怪异,是他,又不是他。不是他,却像他。
没理会眼前人的挑衅,修隐挥手为自己塑起一道暗红色屏障,挡住外面骤变的氛围。却发现千音忽然止住了笑声,银辉一闪,手中多了把双手刃,劈空而来,直直砍下,竟生生将屏障砍碎。
“想不到啊,修隐,你居然将自己的身心交给了恶魔,修炼亡蝶!你不配!你这般肮脏可恶之人,不配在她的身边!“
“配不配,轮不到你来说!你也只是可笑之人罢了!“
叮——
那一刀并没有直取命脉,而是堪堪猛然停在修隐脖颈间,颈上的十字架应声而碎,化作灰飘落。冰冷的刀锋亲密吻着他细腻优雅的喉咙,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人首异处。
他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半毫,怜悯的目光不加掩饰全数落在千音身上,修隐勾起淡淡的嘲讽,没有一丝畏惧,没有一丝心忧,甚至连波澜都未曾起过半分,好似现在是一起喝下午茶的时间,这般蔑视“千音,你可知,你丝毫不比我更狼狈。”
冰冷的刀锋加深了几丝,同样冰凉鲜红的血液顺着刀面流淌下来,沾湿了干净好闻的衣领。
“修隐,你以为你去求羽族长老聚魂,就能让她回来?哈哈,我笑你傻,我笑你终究是个痴人!你当年害死她,你还有何颜面可说!你身边那个小美人,想必就是解你诅咒的引吧。用引之心头血招魂,亏你血族能做得出来!”
银眸微微一挑,妖气冲天。
“若我说,她的灵魂气息已经出现了,你会怎么办?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