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儿——

那个无缘的孩子会是女儿吗?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仍旧抑不住满腔的酸楚,有一股液体溢出眼角。

“一定有个你,会在我身旁,非常懂得我,倾听我说话。

当我快要放弃了,你反而紧紧抱着。

有个人,爱我爱得很倔强。

一定有个你,在这世界上,日夜提醒我,幸福的模样。

我坚定地相信着,你也在某个地方。

有个人,许下同个愿望……”

他的歌声渐弱,严莉娅轻轻转了个身,想掩饰脸上的泪,却有一只手暗中伸过来,将她按住,略带剥茧的手指准确地摸到了她泪湿的眼角。

“……为什么哭?”

是哪一句歌词勾起了她的伤心处?还是,他的歌声太感人?

“没什么,谢谢你的歌,我要睡了。”她推开他的手,别过脸把棉被拉高擦泪,尽力装出迷糊的嗓音去掩饰喉咙的哽堵。

梁少青没再追问,为她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去。

第二天还在吃早餐,就见阿秋拿着手机走过来。

“boss,阿宏请示,是不是让姓钱女士过来?”

梁少青看了看身边低头喝粥似乎没听见他们对话的严莉娅,“她还是不肯说?”

“她的说辞还是一样,说见到小姐就能证明她没有乱认。”阿秋也看了看顿住汤匙的严莉娅,补了一句:“阿宏说,长得确有几分像。”

梁少青皱眉沉吟了下,点头:“让她过来。”

阿秋领命就要退出去,严莉娅突然叫住他。

“等一下!”

梁少青扬眉询问。

“你们说的是那个钱黛兰吧,既然我不是她女儿,又何必给一个可怜的母亲念想呢,告诉她,我们找错人就行了,别影响了她的家庭幸福。”

见了可能是严莉娅亲生母亲的钱黛兰,会发生什么变故她不敢预料。梁少青已经凭dna断定她是姜家的人,那么,钱黛兰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科学证据,说多了只会让多疑的他往深了查……

就算纸包不住火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曝光,能多拖一天,对她和她的朋友来说,都是好的。

何况,梁少青今早已经答应她,暂时不会带她见姜家人。

阿秋望着梁少青,不确定是不是按照严莉娅说的办。

梁少青微讶地看着严莉娅,想了想,对阿秋点头。

“谢谢。”阿秋走后,严莉娅轻声道谢。

“为什么?”梁少青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她,“你不想解开这个谜团?”

“已经知道谁是我的亲生父母这就够了,我不想破坏任何人的家庭平静。”严莉娅做了个深呼吸才正眼面对他,“我也不想知道自己被遗弃的理由。”

“莉娅……”梁少青胸口闷闷的疼,“好,我们不找了,没有他们你还有我,你缺的我都给你补上。”

“谢谢。”她垂眸掩了眼底的愧疚。

爸,妈,对不起!

如果他们见到已经死了三年的女儿突然站在面前,会被吓出心脏病来吧?所以还是不见面的好,知道他们平安挨过了丧女之痛,她就放心了。

这些年,从谢咏希那里知道姜家的大小事,知道姜氏企业自从失了梁少青的援助之后就开始极速萎缩,姜裕忍痛将旗下亏损的部门和店面关闭转让,现在等于只守着在本市的三家店了。

她哥哥姜平虽然没什么经商天分,但守着三家店图个一家温饱总是没问题的,家里还添了个可爱的侄儿,父母应可安享含饴弄孙的晚年,她在远远看着、祝福着就好。

但是,她很怀疑梁少青对她的忍耐限度?他能把她当金丝雀关多久?

她又能忍受多久的金丝笼生活而不崩溃?米源他们是否能袖手旁观?

临近中午的时候,那个来过别墅几次为她检查身体的中年女医生来了。

问了些身体上的问题,做了些例行检查,方怡萍就到房外和梁少青密谈了。

严莉娅踱到窗前远望沉思。

她并不担心自己有什么隐晦的病情导致他们要背着她探讨,一直在想这个有点面熟的医生是谁?

这座设了重重关卡的豪华囚笼,梁少青一直没让过敏科的医师过来看诊,这个方怡萍却来了多次,且听到他称她为“方姨”说明两人不止熟还有一定的信任度,如果能说动她……

严莉娅摇摇头,不行!方怡萍明知她是梁少青从国外偷渡回来的,却从来没对她的遭遇表示过同情,他们是一丘之貉不说,也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她背叛梁少青!

这世上敢背叛梁少青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废了,即使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娶回家的老婆也不例外,苟延残喘了两年之后,还是“死”了。

唉!

再这样下去,她这个“严莉娅”也离死不远了。

咚咚!

房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开了,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来了。

一股像是青草混着芝兰的气息袭来,她后背一暖,腰身就被一双臂膀圈禁。

“莉娅。”他轻喊着,下巴搁在她颈旁。

她让了让,避开他过于亲密的动作。

“方医生说了什么,不会是我得了绝症吧?”她半开玩笑地问,却看到梁少青陡然转暗的眸色,不由一僵,“我真的……”

“不是!”梁少青立刻摇头否定,眸底漫开浓浓的心疼,“是你的鼻炎,需要好好治。”

“哦。”她松了口气,笑道:“没关系,那个死不了。”

“莉娅!”他忽然起了怒气,“不许你这样轻慢自己的身体,明天起,你必须配合治疗!”

“配合?”

严莉娅霍地挑高眉,也怒意横生地拔高声调:“我怎么不配合了?身体是我自己的,难道我希望它多病多痛?在遇到你之前,我的身体一直很好,一年到头很少感冒,鼻炎也不会犯多少次,是这里的人土空气不适合我,不是我轻慢它!”

梁少青眼内阴翳沉沉,盯着她好半晌不说话。

被他盯了一会儿,严莉娅就开始冒冷汗了。

撅虎须的英勇壮举姜锦以前不是没做过,换来的通常都是一场惨烈的蚕食鲸吞,即使她现在是严莉娅,即使他答应过不强迫她,也难保被惹怒后的他还会记得这些而不被兽-性支配。

“随你安排吧,我接受配合一切治疗。”她低了眉,放柔了嗓音。

现在她是粘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没有说不的权利,为了健康,也不用他逼,只是气不过他那付视她为所有物的口吻。

见她示弱,梁少青便也收起了那付阴翳霭霭的表情。

“明天,先上医院检查过敏原,再对症下药。”

“嗯,知道了。”

“你要多运动运动,不要老呆在屋子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话,梁少青顿了顿,转道:“以后每天早上陪我一起晨跑,多晒晒阳光。”

严莉娅讶异地扬眸,望进他幽深的黑眸,“你不是指……跑步机?”

梁少青并没回答她,拉她到地下室放映室看电影。

她昨晚才说很少看国内的片子,他今天就派人拉了一堆碟回来,有让她恶补的意思,从现代爱情文艺片看到古装武侠片,再从无厘头的周星驰港式喜剧到沉重的抗日战争片。

没有征询她的意见,梁少青先是播放了一部爱情片。

当银幕上出现男女主角坠入热恋激-情缠-绵的镜头,梁少青会热-辣辣地盯着她看,将她一只手放在掌心抚-摸把玩,虽然他什么过分的事也没做,但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和暗示性的动作已然叫严莉娅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而男女主角因为一些误会不得不分离时,那揪人心肠的虐心场面,叫她忍不住泪水滚滚,身旁的男人递上干-软的纸巾替她拭泪,她一惊伸手接过纸巾自己擦,他的指腹却触上了她的脸,温柔轻拭,纵然一言未发,暗影里他一双眼睛却像是说了太多太多,多到她几乎无法承载地想逃。

恒温的地下放映室,一场九十分钟的电影,她看出了一张发烧的脸和一身的汗。

她几乎是逃的出了放映室,跑上楼要洗澡换衣服。

梁少青斜倚在宛若云梯的楼梯口,看着那一抹翩迁身影在旋转楼梯上轻灵得像只雀鸟,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小丫头,还要多久你才愿意承认你已经动了情?

为了避免激进可能带来的反效果,他不想逼她太紧,用过晚饭后他拉着她继续看电影,只不过这次看的是让她笑到花枝乱颤也疯狂飙泪的喜剧片。

“晚安。”

严莉娅在打开自己房门时,对身后的男人说。

梁少青笑笑,顺着她的意思道晚安,顺便提醒她明早的晨跑。

看的喜剧太欢乐,g市发生的那一幕并未像昨晚那样化为噩梦骚扰,她难得地睡了一个香甜的觉,直到,感觉有一双手在她脸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