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梅赶时间,放下皮包便去了厨房,捣鼓好一阵子才出来,锅里的粥正煮着,她挨着凌胜坐下,陪他一起看新闻。
凌胜看到关于房价的报道,故意发起牢骚:“你瞧瞧,铺天盖地打压房价的新闻,一边鼓励企业大力发展房地产业,解决住房问题、推进经济发展,一边又拼命打压房企,土地涨价、税收增加,你说政府左右折腾,还让不让咱们活啊?”
“矫情,房价是你们炒起来的,分明是你们不让咱老百姓活!”
“您是官,我们才是老百姓好不好。”
“芝麻绿豆大的官,难道不用找你们买房子啊?”
“房子有时还真不用买,唐总说啦……”凌胜本来准备开个玩笑的,却又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笑,所以他闭上了嘴。
话说一半,可把宫梅急了,催促道:“他说什么啦?”
“没事,他那人耍手段,在我们之间行不通。”
“说来听听嘛。”
凌胜经不住宫梅的软磨硬泡,便说道:“还不是说让你们在一些验收环节上,稍微放宽点尺度。”
“好处呢?”
“你跟我来真的?”
“嗯。”宫梅装出十分认真的表情。
“外滩花园江景别墅一栋,独此一家,真正的绝版,会不会心动啊?”
“真是大手笔啊。”宫梅夸张的表情,可很快又耸耸肩,话锋一转,“可惜啊可惜,可惜俺是个女人,不爱你们那套,如果我是个男孩,没准我都有十套房产了,这可是我妈说的。好在我身为女儿身,就算是无产阶级也不会被人嫌弃,我爸妈也省了不少心,所以也请你放心,糖衣炮弹对我无效!”
凌胜当然清楚她的为人,不过是开个玩笑,继续调侃道:“你家真有这么清廉?不会是在美加新澳藏着吧?”
他此话一出,宫梅可真恼了,扑上去,照着他的脑门砸砸实实敲了一下,“你欠揍!”
凌胜招架不住,连连喊道:“我头疼,真疼!”
“你这只病猫,还真能咬人。”宫梅嘴里骂着,心里却又有些心疼,关切地摸了摸刚才敲他的地方,又将手放在他的额头,感觉还是很烫,二话没说,替他把药拿来,倒杯水让他喝下,“不吵你了,你得静养。”
喝过药后的凌胜还真安静了,他乖乖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一刻,梁婉莹给他的痛仿佛瞬间化为乌有,可又瞬间占踞他的身心,宫梅真是他的灵丹妙药么?凌胜从来都在心底里拒绝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可问题总是不请自来,她纵然是药,也是服毒药,让他有种沦陷了的感觉,偏偏心底又总藏着根刺,锥得他心疼得要命,让他不敢贪图这服药。
两人都沉着,宫梅突然跳起来,“我的粥!”嚷着冲进了厨房。
凌胜也被她吓到,从沙发站起来,看着厨房里的她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他只觉就这么看着也挺有趣,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直到宫梅端着粥出来,他又乖乖靠坐在沙发上。
粥熬得有些干了,差不多能当饭吃,宫梅看着他一口口吃进肚里,倒也欣慰,问道:“怎么样?”
因为烫的缘故,凌胜吹了吹气,耸耸鼻,道:“要是加点老干妈会更棒!”
“有么?”
“必备!”
得到凌胜的肯定回答,宫梅果然从厨房里找来了老干妈,凌胜拌着吃得更香,吃了半碗,他才意识到宫梅呆坐着,提醒她道:“你快也去剩碗吃吃。”
宫梅摇摇头,“我才不吃病人的东西。”她双手托腮,呆呆地看着他吃得那么香,有种满足感,看着他快吃完,突然漫不经心问道:“你们是不是又遇上了?”
凌胜愣了下,他没有说话,可头却感觉又疼起来,特别的疼,一口气将粥喝完,眉头都拧成了结。
宫梅开始后悔问出那句话,心想他现在一定伤透了心,自己却非要在这个时候揭开伤疤,让他的心又鲜血淋淋,她十分清楚,那是他一道过不去的坎,多少年来,他的喜怒哀乐都跟那个她紧紧相连,那原本是他们之间不能碰触的禁地,可她依然明知故犯。她带着歉疚关心道:“头又疼了?”
凌胜沉默地用手掌抵住自己的脑袋,点了点头。
“去床上睡吧。”
凌胜依旧没说话,起身回到床上,老老实实躺下,搭上条薄毯子,长长叹了口气。
宫梅见他如此消沉,也不再多说什么,“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家了。”她刚转身,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抓住。
“能多陪我会么?”凌胜突然像个小孩一样,无助的眼神望着宫梅,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重新闭上眼,头疼得更厉害,不时感觉天会踏下来一般难受。
宫梅重新坐下,她知道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脱去了伪装的男人,内心是多么的脆弱,哪怕他能在人前装得多么潇洒自在,将情感的防火墙修得多么坚固,无非都是自欺欺人罢了。她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慢慢松开自己的手腕,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红扑扑的脸孔,失了平日的阳光与帅气,可爱、可恨、又可怜,她一声轻叹,托着下颌凝视。
良久良久,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红润褪却,微沉的呼吸夹杂着些鼾声,她的一颗心才算放下,凑过去轻了下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了。
走出屋时,手表的指针已指向了八点,她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