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孙刚到来，凌胜叫道：“表哥，怎么你一个人来的？”
孙刚头一仰，“呶，我这不来把家里清理下，你倒有心，先来了。”
凌胜又问：“那莹莹人呢？”
“她不想看到这一幕，在我家呆着呢。”
“可这是她的家啊，家里的东西怎么办？”
“正好，你就帮着一起搬吧，她说了，家里也没值钱的东西，见着容易拿的尽量拿吧。”
胖子中年人示意手下给让出道来，让孙刚把货车开进了现场，停在梁婉莹家楼下。
凌胜跟着孙刚进了梁婉莹的房间，帮着着打点屋里的东西，其实房间里早已都空空如也，除了一些等待着腐朽的桌椅柜子之外，这么多年来，他又一次踏进了她的小屋，里面也很空，但都十分熟悉，几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很干净清爽，一张小床，一排实木衣柜，一张梳妆台，一张电脑桌，桌上已不见电脑，他轻轻用指划过房间里的棱棱角角，依然那么柔和的感觉，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梳妆台上，上面有片空白处，是片崭新的方形，这里曾经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不见了，可分明是刚取出不久，他的心里又是一阵波澜。
“发什么愣啊，让你上来是干活的，利索点！”孙刚说话可不客气。
“哦，不好意思，这里空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好搬的了，不如让我照几张相做个留念吧。”凌胜还真取出了手机，在房间里咔咔乱照一通。
忙了个把小时，本来说好只搬能搬得动的，可孙刚力大如牛，什么柜子桌子椅子他竟一个人扛下来不少，很快货车就装得满满的。凌胜帮着搬了些日用的小物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小楼不时感觉到的摇晃越来越严重，楼下的推土机已经严阵以待，等待着命令。
等孙刚觉着东西该搬的都搬完了，他们才歇下来喝口水。一旁观看的拆迁队伍还算信守承诺，一直没来骚扰他们，看着他们停下来，待命的推土机已经启动，缓缓前行。
“算了，可以走啦！”孙刚招呼凌胜一声，跳上了驾驶室，他看着凌胜还在惋惜地望着房子，从车窗伸出头来，扯大嗓门吼道：“都忙到这份上了，你是不是该跟我一道把东西运回去？”
“没问题！”凌胜利索地跳上了车，去孙刚家，他求之不得。
车窗外，他又看到了那个平头中年胖子，他突然想起来，这人不就是风华公司的杨总么？胖哥、杨胖子，圈子里都这么叫他。
他习惯性朝他点了点头，他也回以一个眼神。
车刚要拐弯出村，又碰上那个老协警。
“喂，你们搬得哪家的东西？”老协警打量着货车，也打量着搬家的两人，他感到陌生，过来说话明显带着些警惕。
孙刚嬉皮笑脸伸出头去，叫道：“王老爹，不认识我了？”
“哦，你不是村子里人吧？”老协警不肯定的问。
“我是刚子啊，小时候偷过您家大黄狗炖狗肉吃的，不记得了？”
“啊，是你这小毛头啊，帮你舅家搬东西呢？”老协警对他小时候印象深刻，听他这一说，便知道就是这小子。
“对啊，您老家的搬了没有？要不要帮忙？”
“快了。”老协警有些伤感，只摇摇手，让他快把车开走。
孙刚的车总算又起动了，油门一踩到底，轰隆隆卷起阵阵烟雾。
孙刚的脸上像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总是嘻嘻哈哈，不时骂咧两句，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车速却越来越快，冷不丁他突然问：“莹莹这次回来除了处理拆迁的事之外，是不是准备着结婚啊？”
“我、我们？”
“废话！不是你们，她跟谁啊？”
凌胜还真急了，“可我们还没到这份上啊？莫不是她结识了新男友？”
孙刚扑哧笑起来，“瞧你紧张的样子，我说莹莹还真该去再找个，你小子也太差劲了点，都谈了好几年了，就不怕她真飞了？”
“怕！”
“哈哈……”他的真心话把孙刚逗乐了，“我舅过世后，她的性格变化很大，也难为她了，这几年四处游荡的，真不让人省心。”
凌胜也乐了，笑道：“你开车也很不让人省心的……”
“说啥呢，这都到家了！”
孙刚一个急刹，能清晰听到车轮摩擦地面时的“滋滋”声。
看着这地儿稀落的几间房子，凌胜暗想，这地方也够偏僻的，不过够安静，跟从前的梁家湖有得一比，难怪梁婉莹喜欢待在这里。
孙刚跳下车便大叫起来：“妈，莹莹的男朋友来了！”看着妈妈出来，他跟凌胜介绍，“这是我妈！”
“姑妈！”凌胜脱口而出。
“你瞎叫什么！”姑妈身后梁婉莹也出现了，她低声斥道，又狠狠瞪了表哥一眼，让表哥一头雾水，也没理会是什么意思。
凌胜淌着汗水深情望去，看着白天的梁婉莹清纯依旧，简单的t恤配牛仔裤，依然还是那个邻家女孩，不知见过多少大场面的他竟有些羞怯不敢直视她，只待她走近时，轻声叫了声“莹莹”。
梁婉莹像没听到般，依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只顾迎接她的表哥，笑盈盈的。
“诶！”倒是姑妈开心地应声道，向凌胜招手道：“大热天的，快来喝杯水。”
梁婉莹的表嫂已经倒好了茶递过来，她晒得几乎比孙刚还黑，但憨笑着还有些害羞。
孙刚一边将随手将装在袋子里的小东西甩下车，递给了梁婉莹，一边说道：“多亏凌胜在那拦着，要不然，这车东西肯定全没了。”
“房子已经没了？”梁婉莹尽量问得心平气和，但更加难以掩饰她心中的失落。
“没了。”凌胜放下茶杯又走过，给了她肯定地回答。
梁婉莹冷冷道：“早拆早安神！”
孙刚却跳过来，道：“口是心非。”然后“嘿嘿”一笑，向凌胜挥挥手，“妹夫你就先歇着开导开导下莹莹，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没事，我也帮忙！”
梁婉莹听着他俩真像一家人似的，自己好不恼火，却发泄不得。
凌胜想多瞧她一眼，可又不敢多瞧，生怕她一发火，自己就得离开，他只需近近地望着她，就能感觉到幸福的味道。
梁婉莹虽然明知他的用意，可也没好意思赶他离开，但一直就没好脸色对他，待吃过午饭，见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当着姑妈的面下了逐客令：“你呆得太久了！”
冷，如六月飘雪。凌胜从头到脚都能感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