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婉莹的家并不在中心城区,而是城郊结合部的大学城附近,在一片很早就要拆迁但一直没拆成的梁家湖村,村后原本是一望无垠的梁家湖,可现在湖水已经严重萎缩,可以看到围着它兴建了许多房子,连着村子的一块块被绿荫小道划割成的小鱼塘也近干涸。

凌胜对这里十分有感情,十一年前他来到星城读大学,就读的就是附近的星城大学,为了能安静学习,他在大二开学前就选择了租住在离学校很近的梁婉莹家,当时尚在读高二、小他两岁的梁婉莹常常向成绩优异的他请教,由此而互生情愫,湖边漫步、垂钓嬉水,划船泛舟,还有屋中传情的小纸条,门口结满李子的李子树,就这么开始了凌胜这段长达十年的苦恋。

美好的日子却总是短暂,他们认识两年后,随着梁婉莹高考落榜,她父亲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根本就瞧不起凌胜这个外乡人,原以为他在学习上能帮助梁婉莹,没料得到的结果却是落榜,所以他二话没说就要将他扫地出门,棒打鸳鸯,不让他再见自己的女儿。外表随和而内心固执的凌胜受到如此羞辱,当时就当着他们父女俩的面作出了决定:如不在星城闯出番事业就决不再见梁婉莹。然后头也不回,决绝而去,而且将自己的专业由自己热爱的文学专业改为了土木工程。

这一别就是三年,直到他在报纸上看到梁婉莹家因房子拆迁而闹出人命,死者正是梁婉莹的父亲,他才匆匆赶来见到了深陷悲伤的梁婉莹,而梁婉莹没有再给他机会,将他远远地拒绝在马路上。就是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五年前的他就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为梁婉莹的父亲披麻戴孝、瞌头烧香,当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有人当他是疯子傻子,可他就傻傻地站在这里流泪,为逝者也为自己。他非常清楚梁婉莹从没停止忌恨他,忌恨他当年那个赌气的决定,正是那个决定让他们整整三年没见一面,哪怕那三年他们近在咫尺。

凌胜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将往事回忆一遍,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些事,他的愧疚感因梁婉莹的恨意倍增,他一直认为她内心深处从没忘记过他们间的爱情,那是天底下最最纯洁最最幸福的爱情,他愿意为重新得到这份爱而付出一切努力。

回忆的一幕幕让凌胜胸口一阵阵痛,好久他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继续向前走,前面破损的一片村落只有几盏路灯,其中靠近路边还有一间小警务室亮着灯却不见有警务人员值守,而很快他就来到梁婉莹家门前的那棵李子树下,她家门窗紧闭,一片黑暗,他知道梁婉莹自小怕黑,睡觉都会点着灯,所以他十分肯定,此时家里是不会有人的,他发了短信没有回应,拔了电话却已关机。

一连三天,梁婉莹的电话都处于关机状态,但凌胜下班后总会乐此不疲地往这里跑,他相信,梁婉莹既然告诉他回了星城,肯定还会给自己机会与她相见。

到周日这天已是第四天了,他是在应酬完后转了个大弯才赶来的,朋友没敢让他酒后开车,他打的也要跑过来看看才自在。站在老地方,冷冷的风也吹不醒他似醉未醉的酒意。

他再次拿起手机,听着电话里机械的客服声:“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对着电话傻笑道:“谢谢,我会等到你开机!”

他刚刚收起电话,突然,一辆大货车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在路灯的照亮下,他看到从大货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不停嘻笑着,亲密无间,像甜蜜的小俩口。

“莹莹!”凌胜的叫声有些颤抖,那女的竟然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梁婉莹,她剪了短发,白色t恤牛仔裙,一双雪白的运动鞋充满活力,借着夜光看去,她的容颜依旧,却多出一股英气逼人的气质,让他有些莫名的恐慌。

梁婉莹身旁的男子“咦”了声,指着凌胜问梁婉莹:“他是谁?”

梁婉莹的身体只微微停顿,她连瞧都没瞧凌胜一眼,只冷冷地回答:“一个死了的人!”然后就径直朝家里走去。

“什么?我们岂不是遇到鬼了?”男子露出夸张的恐怖神态,紧跟在她的身后。

“大男人还怕鬼?”梁婉莹冷笑道。

“嘿,谁说我怕,我天生还就是个打鬼的主!我是怕我一冲动就打死他!”

他们没有片刻停留,就从凌胜的面前离开了,凌胜一连叫了几声“莹莹”,她都似不曾听到,跟男子一道进了屋,屋里的灯光一盏盏打开。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凌胜心乱如麻,他不相信梁婉莹身边的男人就是她的男朋友,双脚无力,歪歪撞撞地跟了过去,可很快,屋里的灯又一盏盏熄灭,让他十分意外,难道她因为有这个男人陪就不怕黑了?他想到这里,心在滴血,的拳头狠狠地砸着屋前的李子树,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他无法接受,胸口一堵,腹中食物翻滚,反胃地让他想吐,赶

着树杆俯。

“我说鬼兄弟,要不要帮忙?”刚才那个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凌胜的身后,拍拍他的背,笑得很开心。

“你……她……”凌胜扭着看到是他,将喉间尚存的胃酸全吞了下去。

男子笑道:“我好象在刚才一分钟前见过你哟!”

“呵!”凌胜干笑一声,“我刚才一分钟前也见过你,还见过你身旁的梁婉莹。”

凌胜的醋意丝毫没有破坏男子的心情,他继续呵呵地笑着,“呵呵,我是说我在一分钟前在莹莹房里见过你的相片,我的表妹夫!”

“你、你说什么,你喊我什么?”凌胜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喝醉了,听错了话。

“唉,我是莹莹的表哥孙刚,你们那会刚恋爱时我还在部队当兵,表妹给我写信时都提过你,可惜无缘一见,后来……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都这么大人了还是早点结婚吧!”

凌胜听到有人跟人说这些,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忘了手上还残留着吐出的污物,慌乱地抓住了男子的手,“我们好久都没吵架了,她还在生我的气,都生了这些年了,我会等到她原谅我的……”

看着凌胜脏兮兮的手抓住自己,孙刚“喂喂”好几声,忙道:“好、好,你就慢慢等吧,我现在还得赶回家去,你嫂子在家煮了夜宵等着我呢。”说罢使劲自己的手,又使劲在树上擦了擦,扭头就跑开,跳上他的货车走了。

孙刚刚才的话充分激励了凌胜,他兴奋地叫起来:“莹莹!莹莹我爱你!莹莹!”对着漆黑的房子,他叫得无比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