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浓墨般铺陈开的黑夜已经吞噬了整座城市的光亮,晓茉却并没什么睡意。她闭着眼任由思绪飘荡。
白天时,殷音问的那句“晓茉,周子初对你好不好?”不知怎么溜进脑海里来,一直盘旋不去。
“好啊。当然好。”她很诚实地回答。转过身,静静听身边男子的平稳呼吸。也许该用“非常非常好”来形容才更确切。
对于两年前,在高中母校里意外结识的这个叫周子初的男人。才决定放弃第一段感情不久的晓茉,最开始并没有多在意。只是子初的温和,沉稳,成熟。让晓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舒服,没有负担。
于是,每当殷音背着包拿着相机游走四方的时候。陪她消磨闲暇时光的就剩这个男人了。也忘记了怎么变得熟络起来。当她突然发现他们竟然不知不觉一起共度了很多个下班后和周末时,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他的求婚来的突然并且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周到的礼数,真诚的态度和不错的家世背景,首先就收服了父母和一干七拐八拐的亲戚。
“咱们茉茉嫁过去绝对会过得好啦!”
“是个难得的老公人选诶!外形好,事业也做的有模有样,最重要是又很会照顾人。晓茉不会嫁亏的!”
“我看啊,晓茉这次是福星高照捡到宝了。”
“这样优秀的人不晓得及时抓住,晓茉你就是脑袋坏掉了噢。”
“是啊,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以后不给你降福报了。”
“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哦。”像这样的声音在她最终决定答应子初的求婚前,是她每天必听到的。
“为什么会选择我?”晓茉这样问过子初。她记得子初目光温柔地凝视了她很久很久,才诚挚万分地说:“因为,我想照顾你一辈子。”于是,她嫁了。那个时候,她是平静的。
结婚不过是没想过要孤独终老的她的一堂必修课。而和她一起上这堂课的男人又是如此优秀。
课业应该不会太枯燥。子初没有说过“喜欢”、“爱”这样的字眼。他说的是,他想照顾她一辈子。
这是他们认识结婚至今,子初说的最感性的一句话。
黑夜中的晓茉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她轻轻地向子初身边靠了靠,恰巧这时候子初向她这边翻身,手臂也跟着移向她,她便一下被他牢牢的拥在了怀里。
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晓茉觉得控制语言的神经中枢似乎有点冲动,在鼓动着她对他说些什么。“子初……”晓茉轻轻地说,心跳开始加快,“我……”突然没勇气这样说下去,所以鸵鸟地般缩进了他的胸膛,“……”微小的,嗡嗡的声音。像是一声无意识的闷哼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晓茉有了卸下重担的轻松感和幸福感。……
4“所有房产的产权是她的名字,公司法人代表也是她的名字。子初,你对这场婚姻下的赌注未免太大了。
”郭铭微微担忧地蹙眉,“如果她要下决心和你离婚,你就什么都没了,直接净身出户。输的可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子初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友,若有似无地一笑,回味了一番什么之后才说:“晓茉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再说,就算我被净身出户了,不是还有你可以投靠吗?我求的不多,每天给我一顿饱饭就行。”
郭铭难以理解地无奈叹息:“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老婆的初恋情人都找上门了,你还这么沉得住气。”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是我的老婆,别人再怎么勾也勾不走;不是我的,就算没有什么初恋情人出现,她自己有一天也会跑的。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到一个丈夫该做到的本分就行了。”郭铭笑;“如果你不紧张,你就不会把这事告诉我了。”
“好吧。”子初无可奈何地苦笑着点头,“是有那么点儿在意。”
“要我帮你查查么?”郭铭经营着一家私人侦探公司。“这倒不用,我相信她。”子初说。
“那你告诉我是为了……?”
“你看到你老婆和前男友吃饭,会开心?”
“那还用说,肯定开心不了。”
“就这样,我只是不开心而已,其他就没什么了。”没错,肖寒给子初看的那些照片,正是晓茉和一个男人接触的照片。
而那个男人是晓茉的初恋。子初在昨晚看到那些照片时,是生气的,是愤怒的。但是,面对着晓茉温柔纯澈的眼睛,他却根本无力将这种愤怒表达出来。他宁可欺骗自己,晓茉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下班后,子初接了晓茉一起去超市采购。对于购置生活用品,晓茉在性价比选择上的天然呆,子初一向看不上。
偏偏晓茉还喜欢这种将购物车装满的成就感。于是,每次家庭大采购,他便负责挑选,而让她负责搬运,推车和掏出他的钱夹付钱。没有想到会在超市里遇到肖寒。
子初正和晓茉在食品区挑选晚饭要做的菜的原料。
晓茉拿着两个番茄问子初:“选哪个比较好?”“像你的这个。”子初认真地说着,拿过她手中的一个番茄放进购物篮。“什么啊!像我的是什么样的?”晓茉不满。
“新鲜,健康,口感好。”子初想了想,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坏笑,贴在晓茉耳畔又低语了一句,“手感也好。”晓茉愣了愣,耳根开始变红。伸出手就去捶打他。子初忍着笑,看没人注意他们,快速吻了下晓茉的脸颊,说:“我实话实说番茄的特质而已,你在想什么?”
“好讨厌啊你!”晓茉觉得窘,“我当然也没想什么!”“嗨!子初,这么巧啊!”肖寒就在这时突然出现,打断了子初想接着戏弄晓茉的动作。她像极了韩剧中那些漂亮女配一样,脸上微笑如常,心里却已经怒火中烧。子初的表情有几秒不自然,之后淡淡地点头回应:“肖寒,是好巧。”
肖寒的视线重点落在晓茉身上,笑着故意问道:“这位是?
”“我太太,伊晓茉。晓茉,这是我的大学同学,肖寒。”子初揽住晓茉的肩,简短介绍着。和假模假式的肖寒一番寒暄后,子初牵着晓茉的手离开。两大包的超市战利品搬上车。晓茉坐在子初身边不再说话。
“老婆。怎么好像不高兴了?”子初打着方向盘,看了晓茉一眼问道。“没有。”晓茉嘴里说着谎话,声音说着实话。子初余光观察着晓茉。突然想起郭铭曾经对他说的一段话。他说:“如果一个女人,不对你发脾气,不和你吵架、不生你的气、不对你撒娇、不为你掉眼泪、对你的什么都不上心,那就说明她并不爱你。
上面的几条,晓茉对你做到了多少?”
“好吧。我向老婆坦白,肖寒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子初的心情因为她写在脸上的不高兴而豁然清爽。
5晓茉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淡淡地说:“看出来了。”女人果然天生就在这方面敏感吗?子初苦笑。晓茉接着闷声说:“她还对你余情未了。”这句话让子初觉得该重视晓茉的想法了,熟练地牵过她的手,握紧:“晓茉。对我来说,过去的就是过去的。她心里怎么想,我无法阻止。但是,我绝对不会让她影响到我们的现在和将来。你放心。”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你才是我的亲人,晓茉。还有那么长的未来是我们俩一起走。”日子就这么照常一天天过着。但是晓茉明显感觉到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生活较之从前,还是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子初对她,似乎更细心体贴了。
上班时,雷打不动地早送晚接,偶尔午休时间有点空就会过来和她一起去外面餐厅吃饭。
周末时,买礼物陪着她回娘家,或者带她去周边景区放松休闲。晚上的夫妻义务更尽心尽力。但她若没兴致,他便规规矩矩搂着她,不强迫不抱怨。
甚至随时向她报告自己在哪里正在做什么的电话,已经让她成为同事们羡慕的幸福小女人,说还从没见过谁家的老公像她的这个这么乖巧。然而这在局外人看来她应该感到非常幸福的一切,却让她不安。
肖寒的出现终究像一根刺,在不易觉察间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对方是她还没有出现时,子初的曾经。对方明艳照人,对方余情未了,对方……无数个对方。像雨后房檐滴落的水珠般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的不安,终究汇聚成一股有力量流动的溪流。“子初,我问你个问题噢。你要诚实的回答我!……那就是……你,爱不爱我?”晓茉知道自己喝醉了。
正因为喝醉了,她才敢放纵大胆地问出这样的话。头脑清醒时的她是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卑微的。因为前一段感情,她已经卑微够了。
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你爱不爱我呢?”根本就是另一种方式的表白啊:“我爱上你了,那么,你呢?”子初小心扶着她进卧室。
心里在后悔不该让她喝那么多酒。是晓茉表哥的喜酒。平常和子初的关系也比较好,于是子初和晓茉在白天的大宴过后,晚上又去参加了他们的小宴。谁想到,一向滴酒不沾的晓茉比一对新人喝的都醉。
“回答我啊!子初---!”没听到回答的晓茉勾住子初的脖子,威胁说,“再不回答我,我就亲你了!”子初欣赏着近在眼前的晓茉那副双颊酡红的娇憨醉态,听完她的话,忍不住扑哧乐了说:“那你亲吧!我宁死不招。”晓茉得逞般的傻笑两声:“这是你说的哦?别后悔,我来了……”这是如假包换的他们结婚以来,晓茉的第一次主动。子初想,他有必要牢牢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刻。
虽然晓茉基本上是在把他当做她最喜欢吃的水果那样在胡乱啃。他一手搂着晓茉应付她,一手费力地将她还挂在手臂上的包包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