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池予夏下了班向医院赶去,今天是最后一天输液,终于不用这样折腾了,想想还是松口气的。其实针打到第四天,咳嗽几乎很少了,但是药是开了七天的,想到这,池予夏又在心里埋怨了一遍那冷医生。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池予夏定睛一看,正是今天大家议论的外线师傅高全,只见他低着头管自己走,神情有些落魄。说起来,池予夏和高全也是同一时期进的单位,都在营业厅当实习生,年纪相访所以关系都挺好,当时那批实习生除池予夏和另一位现在已是分局局长助理的韩解海转为正式后,其余几个都为临时工。后来高全调到后端去当外线师傅,俩人也比较少见到。

“高全。”池予夏走上前轻唤了声。

高全的双眸没有焦距,愣了一会儿才恍过神来,咧咧嘴:“是你啊,予夏。”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池予夏见状,料想他一定是为投诉的事恍惚着。

“不是,是我妈住院。”俩人往路旁挪了挪,坐在花坛旁边的长凳上。

“阿姨怎么了?”池予夏见他眼里全是隐忍的痛楚,有些担心。

“胃癌晚期,怕是就这几天的事了。”高云眼眶有些发红,脸埋入手掌中:“今年年初我们才把我爸的赌债还清,我妈都还没享清福呢。”

池予夏知道高全的爸爸好赌,被高利贷砍了三根手指后才收敛,远离了赌途。生活刚有些起色,哪想到他妈妈又生了这病。池予夏望着眼前痛苦的男人,心里翻起难言的一种沉重。

“高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高全苦笑的摇摇头:“不用了予夏。”

池予夏跟着高全去了病房探望了她妈妈。老人目前已完全昏迷了,只有心脏在艰缓跳动。池予夏望着望着眼眶也有些红了。老天真是不公平,越是在苦难中挣扎的人,日子就会越过越艰辛,本来就拥有不多,却还要一直不停的失去。

走前池予夏塞了五百元给高全,说是给老人买些东西。其实将逝的人还需要买什么东西,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虽然这对高全来说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池予夏有些昏沉的来到输液室,找了个角落坐下,缄默沉静。护士拿药过来扎针,还是昨天的那个甜护士,她见池予夏一个人便玩笑道:“今天领导没有来陪你?”

池予夏提不起什么情绪去应答,只是礼貌地对她笑笑。待护士走后,便闭目靠在椅子上。手伸到包里摸索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拨出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慈祥的声音通过电波击到池予夏心尖上:“是小予吗?”

“奶奶。是我,您还没睡吧。”

“没睡呢,小予下班了吧,想奶奶了。”

“想,很想。”池予夏垂眸,却藏不住想念的神色。

“好孩子,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的。”

“奶奶,我很好,工作也好,我给您的钱您不要舍不得花,想吃什么就去买哦。”

“小予,你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才不要啥都舍不得花,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奶奶钱够用的,不是还有你叔吗,奶奶攒着给你当嫁妆呢。”

池予夏和奶奶说了会窝心话,寻思着过两天休息回家一趟。挂下电话,池予夏心中的雾霾略有散去,她怔怔地盯着手机发呆,没瞧见眼前向他走来的男人。

宋沂发现了角落中的沉入深思的池予夏,自己脚下的步子也不由放缓下来,这时旁边有个小朋友要打针,一阵哭闹,把池予夏拉回神来,抬头便看到两米外的宋沂深眸凝视着她,那双眼像极了黑夜下的深海,深幽静寂,但那又是从何而来的暗潮徐徐涌来,似要把她吸入那片无际无边的大海里。

这一刻,池予夏的心突然风起云涌。

倒是宋沂先回过神来,走到跟前:“快打好了吧。”

池予夏收回视线,淡淡一笑:“宋总。”

宋沂仰月唇轻扬:“我刚好来医院探望个人,瞧见你还在,正好能送你回去。”

池予夏嘴角不由自主扬起,而自己并未察觉,住院部去车库根本就不经过输液大厅的好吗。

心里的暖意像是山涧温泉中的那股潺潺,缓缓淌入心田。

宋沂转身去端来一杯开水,递给池予夏,然后又把药水放缓了一些速度:“打的太快了。”

池予夏想着能快点打完回家去,所以药水的速度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快了一些,没有想到被他一眼发现了。

输完液出来,夜暮如冰,俩人晚饭都还没有解决,今晚宋沂直接带池予夏来到江滨边上的一家主题餐厅。推开餐厅那扇精致大门,一阵清淡的花香沁入鼻中,餐厅的装潢是田园风格,长廊两旁是锦簇的小花朵,五颜六色小巧可爱,餐桌餐椅都是浅白的色系,但与周围的清静环境搭配的十分和谐。不得不承认,宋沂每次带她来的餐厅都是非常有品的。

落坐点完单,宋沂抬头看见池予夏注视着径上的花朵有些出神。

“这叫什么花?”

“太阳花。”

“好多色的,挺有意思的。”

“是的,每朵花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全开满的时候很漂亮。这种花很好养,只要每天晒晒太阳,就开的很茂盛,生命力很顽强。”

“你养过这种花吗?”

“我妈妈以前养过。”

“以前,现在呢?”

池予夏摇摇头,声音像是窗户上旋挂着的风铃,细细脆脆:“去世了。”

说这话的时候,池予夏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很平静地对宋沂笑了笑。

父母离开后的一年里她总会在半夜醒来,清醒的犹如从未入眠。然后凝望着天花板,聆听着床头的闹钟那孤寂的声音,直到天亮。可是自己还是这样过来了,七年了,从最初的心如刀绞到现在的坚强平静。谁不是一边隐忍疼痛一边无畏成长。

“予夏。”宋沂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唤了声。。

“嗯。”池予夏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中那汪幽蓝的潮水,是不是有个无底洞,那里是不是有个旋涡在慢慢地把她吸引进去。

她淡淡心慌,急忙把眼神撇开。

俩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太阳花的香味淡淡地飘散着。

“宋总?那个高全会怎么样?”池予夏思索着开口。

“集团还没有决定,高全是和你同一期进来的吧。”

池予夏点点头:“高全……他会被辞退吗?”

宋沂抬头看着池予夏,:“好的员工,走了是企业的损失。我了解过,这个高全工作态度一直很好,绩效评分和装机业务量都是前几名。这次出现这个情况,不能片面地否定一个人。他妈妈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他可能受到影响。”

说这话的时候,暖暖的壁灯照在宋沂的侧脸上,面部线条变得有些柔和明朗,谦谦温润如玉。

池予夏突然想到刚才医院宋沂的话但不确定:“你刚才是去探望高全妈妈吗?”

宋沂点点头:“希望这两天内能把这事解决了。无论怎么样,高全不会走的。”

池予夏的心安了下来,既然领导这样确切地说,那事情应该是好解决的,只要高全不会被开除,就是好的结果。

这时池予夏的电话响了,电脑店的电话,问她几点会到店里拿电脑。池予夏此刻才想起,她那台电脑因为自己的三成没把握,系统装到最后把主板也给捣鼓坏了,最终还是送到电脑店去维修了,下午维修师傅告诉她今天晚上可以去取了。她下班后直接去了医院,后来又想着高全的事,倒把这事给忘了。

吃完饭,池予夏先出的餐厅,呵着双手在门外候着。

宋沂买单的时候,服务员温柔地说:“先生,那位小姐已经买过单了。”

宋沂小皱眉头看向门外呼着热气蹬着脚的池予夏,这次倒是机灵了,趁着他刚才去洗手间,提早把单给买了。

“你请,我付钱而已。”池予夏含笑瞄着宋沂,还了一句熟悉的话。

宋沂忍俊不禁直摇头:“怎么着,一定要一来一往。”

“拍领导马屁的好时机,我怎么好错过呢。”池予夏绽颜如花。

“行,那接下来,我一日三餐全交给你拍。”宋沂倒也不客气:“走,拿你的电脑去。”

“就附近,我打车过去,不麻烦你了。”

“现在是老总给员工的福利,免费司机,走吧。”

池予夏也不纠结,就当享受一回特殊福利吧。

俩人去了电脑店,差不多快十点了,那老板倒也不错一直在等她,未了还打了折数给她。宋沂把电脑搬到后车厢放好,琢磨着以后可不能让池予夏再来这家电脑店,那老板的小眼神绝对有想法,刚才推门的时候,他可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小火花,不过看到身后的他之后倒是灭了些,但是火源会再燃,绝对不能姑息.

“这个老板真不错。”池予夏倒是不知道宋沂现在心里的小九九。

“贵了!”宋沂很严肃的开车。

“是吗?他刚才给我打折了。”池予夏想着刚才老板童叟无欺的脸,有些质疑看着宋沂。

“你下次电脑有问题找我,我会。”

“……。”池予夏有些乐了。

“怎么,我这样的不像懂电脑的。”宋沂瞅了一眼池予夏,嘴畔勾笑。

“宋总,你就留条路给其他人吧。”长的这副好皮囊,还样样都会,这不是存心给别人添堵吗。

到了池予夏楼下,宋沂下车利索的搬起电脑,池予夏关上车门刚想伸手接过,见宋沂已向楼梯方向走去,想唤声宋总,又觉得娇情,便快步跟上去。

“几楼。”宋沂偏地头问她。

“五楼。”

公寓老式结构,一共六层,在岁月的剥蚀下外表已显陈旧落破,墙壁的白漆有些都脱落,露出白石灰墙的颜色,楼梯异常狭窄,就两个人擦肩的距离,而感控路灯即使亮起也十分昏暗。 池予夏默然地低着头在前面走着。

“你一个人住吗?”宋沂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低声问道。

“对。”路灯很昏暗,池予夏一步一个阶梯的走着。

“公司有职工公寓,怎么没有申请。”公司有这项福利,实习期考核通过的员工可以向工会申请入住职工公寓的,四人一套间,有厨房有客厅,日常家电、应用设施都齐备,楼下有保安,治安也有保障。

“我嫌人多,还是一个人住比较自在。”池予夏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自己何尝没有申请过,只不过每次的答复都是人员都住满了,以后有空房再通知你。

到了门口,池予夏看着宋沂把电脑放在玄关处,并没有进屋的意思,一路上提着的心倒放下一些。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宋沂的双眸在昏暗的路灯下更显深邃。

“今晚谢谢你了。”池予夏礼貌微笑。

宋沂下楼,关上门的池予夏也能听到他踏在楼梯中强劲有力的脚步声。她用自己的后脑勺对着门敲了敲,俯身搬起电脑朝房间走去。

宋沂回到楼下,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靠在车边,点了根烟,抬头凝望着楼上的窗户,灯光朦胧,人影淡淡,他猛吸了口烟,目光有些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