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池予夏接了不计其数 的咨询电话,口干舌燥。虽说接手这份工作三年有余,她精通业务知识,解答也是游刃有余,但平时也不免遇到重复解释也不能理解的新手,下午就碰到一位刚进营业厅新手,单一个产品的套餐就解释了半个多小时,池予夏耐心用尽,挂下电话,觉得胸口极闷,压着一口透不过的气。瞧见杨清玲头全神贯注,埋在书里。施予夏知道,这是明年二月集团考试的资料,只有年终评过优秀的人员才有资格参与。施予夏眉宇之间闪过一丝黯然,但稍纵即逝。这三年多来。每年部门评优,主任闪烁的目光,官方的说词,施予夏自认不聪明,但也不是笨蛋,了然于胸。
摇了摇头索性离开办公室,走到十楼的楼梯间。池予夏推开窗户,大楼后方是一个小公园,远远望去,整个公园似淡漠的披着一件绿纱,南方的冬天,没有孤零零掉光叶子的大树,反而在寒风中,它们一如既往的枝叶繁密茂盛。高而远的天空,徐徐吹来的属于冬天的寒风,阳光透过云层,温暖的洒在她的脸上,刘海被风吹的凌乱,她闭眸就这样静静靠着。
宋沂下楼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的池予夏,一个倚窗女子,神色清冽,婉如清泉。只是听到他的脚步声缓缓抬眸,漠然疏离的双眼一扫而过,随即便转过头去,这一眼也许连一秒都不到,让他觉得似乎刚才只是一个错觉。
而宋沂刹那间惊愕,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然后慢慢在脑海中交错重叠。
池予夏当然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就是传闻中的新老总,刚才那抬头一瞥,直觉人生面不熟,应当不是销售部的人。这栋大楼一共有几百号人,真正有交集的却不多,更何况她还是一个不懂得主动去交际的人。
施予夏整理好思绪回到办公室,同事都各司其辞低头忙碌。却见营业厅店长王成林坐在她的位置上,见她进来,灼人的视线,话语间细藏溺意:“等你老半天了,偷懒去啦。”
池予夏淡淡一笑,稍显淡离,反问道:“有事?”
“下班后请你吃饭,上次你可是答应了。”王成林见她神色恍然根本也忘了这事,急忙起身。
池予夏对这事根本没上心当然不记得,现在听他提起,才想起一个月前,王成林厅内有个客户的号码被营业员误拆机了,用户来营业厅投诉,并且要求原号码重新安装回去,那天恰逢是周未,释放冷冻号码的同事没上班,用户恼的把营业员骂的狗血淋头,扬声要投诉到老总那去,立马让营业员滚蛋。王成林多方求助转接,最后把电话打到池予夏这了,池予夏对放号系统也熟悉,便向没上班的同事问来工号和密码,帮王成林解决了此事。事后,王成林一而再再而三的约她,要请她吃饭,自己一直推脱,这次自己是否有答应,她真的不记得。
这时杨清玲打完电话,打趣到:“王店长,我们办公室这么多人,你怎么单请予夏吃饭呀。我们都不是中国好同事了啊。”
王成林讨好道:“杨清玲中国好同事,嘴下留情,欠着欠着。”转头一脸期盼望着池予夏:“下班后我在大厅等你。”
“不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下班后直接过去。”池予夏怔怔站着,微微垂眸。
“好好,到时打你手机。”王成林笑逐颜开的向办公室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离去。
池予夏坐下,指尖轻轻地理了理刘海,双手抚额,望着桌角出了神。杨清玲踱步身旁俯身道:“王成林也倒有毅力,你一直不理不睬,冰冻三尺,他倒是一如继往地热情似火,你说你都拒绝他多少次了?”
池予夏嘴角一列,稍许苦笑。
“予夏,你说你是不是藏着男人啊?要不怎么就能无动于衷,话说王成林长的也不差啊,家里条件也还不错。。”
池予夏纹丝不动,双唇紧抿,未语。
王成林,28岁,工作出色 ,相貌清秀白净,品性端正,父母都是本市高中老师,家庭条件优越。
是的,一切都很好。不对的,只是自己。
银泰顶楼的餐厅此刻显的寂静优雅,低声浅吟的歌声缓缓入耳, 这个城市随着夜幕的拉开沉淀着许许沉静。王成林眼底的温柔弥漫在宁静的氛围里。他初次见到池予夏是在单位食堂,那天她和杨清玲坐在边角的位置,杨清玲眉飞色舞的比划着,相反池予夏只是低着头涔涔笑着,她的笑有种春风抚面的清爽,眉角轻扬,梨窝浅浅,总是给人恰到好处的韵味。那个中午他就这样偷窥着她的侧面许久许久,后来,在工作中和她有更深一步接触,更觉得她符合自己找女朋友的标准,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生活中话不多,恬静乖巧,虽然她不是本地人家在农村,家里条件不好,也听说她父母早就去世,甚至也听说她早期进局时的一些事,但他宁愿相信自己感受,也许她真的做过那些事,但都已经过去了,她不提自己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当然,还有自己父母那一关,不过自己一定会努力说服他们接受予夏的。
“予夏,约了你这么多次,今天我算是如愿以偿了。”
“王店长,其实那件事我真没帮什么忙,劳你一直挂心上。”
王成林双手交叉握着,透着许许紧张:“予夏,我挺喜欢你的。”
许久许久,她的声音略带歉意但干脆了当:“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打算要和谁在一起。”
王成林一愣,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和不甘:“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的,我们可以先试一试,我会对你好的,你考虑一下。”
池予夏内心翻涌,眸色更深,轻扯一笑:“我们不合适的,我真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池予夏的拒绝在王成林看来却是另一番理解,他急忙道:“予夏,你不要自卑的,我不介意你是不是本地人,你父母去世了,家里条件不好这样也没有关系,这一点我也会和我父母说的,我想他们最后也会接纳你的。”
“……。”池予夏面对这样的对话总是语塞,她自嘲一笑,倒有些放松下来。
“予夏,我可以先做朋友,我可以等你的。”王成林以为自己的话让池予夏动容了,一激动不由伸出手来想握她的手。
池予夏手一缩,放在桌下,王成林的话没有多少感动的情绪渗入她的心里,反道是有些烦躁的情绪闪过眸里,她开口道:“我也在等一个人,他在英国,我和你只能做朋友,多久都一样,对不起。”
王成林毫无预警地被泼了一桶冰水,冷嗖嗖地寒到心里,他身子前倾,不由脱口而出:“你等的那个人是程主任的儿子?你当时真的……。”
池予夏伸手拿起眼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眉目淡淡却词不达意:“王店长,谢谢你的晚餐,我要回去了。”
她步履迟缓,半个多小时后才回到家里,打开房间的门,她没有开灯,微弱的灯光从窗外洒在地板上,朦朦胧胧,但关上门,依晰能看清门背后挂着一张地图,一张手绘英国的地图。池予夏站在那张地图的前面,良久良久,她伸出右手轻轻地放在上面,静静摩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