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林爸爸和林妈妈都已经回来了,先是听林奶奶说瑶瑶手受了伤,都是紧张的不得了,这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得娇养着,这今天如果换成是林吕,他们随便问一下也就算了,毕竟是男孩子嘛,磕磕碰碰,受点伤很正常,小时候如果没有一点受伤的经历,还会觉得这人生不圆满。
可瑶瑶不同,瑶瑶是细皮的小姑娘,万一身上留点什么伤疤的,这不好看还是其次,影响到她的自信心那就遭了。
俩人刚想赶去医院看看宝贝女儿的伤情,家里的电话就响了,原来是林墨怕林奶奶惦记着,陈斌这边一看完确认没什么事儿了,就赶紧打了电话回来报平安,林爸爸和林妈妈这才安下心来耐心的等着林墨他们回来。
因为依瑶受伤,所以林奶奶晚饭还特意准备了孙女爱吃,但平时却被林墨严格控制的东坡肉,林墨说东坡肉胆固醇高,吃多了对瑶瑶的身体没好处,而且现在她正在发育的时候,过多的摄入胆固醇和脂肪会刺激她性早熟。
依瑶对什么胆固醇,脂肪,性早熟之类的陌生词汇压根就是有听没有懂,所以还稍稍抗议了一下,直到林墨说,吃多了红烧肉,她会长不高,她这才克制住了自己,但毕竟是个才十岁不到的孩子,所以每次林墨允许她吃的时候,她都会狼吞虎咽的吃个够。
可这一次,因为打击实在太大,当林奶奶将东坡肉夹到她碗里的时候,她却一点食欲都没有,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着,就是不吃。
林墨将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全部都看在了眼里,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哄,哄了也无济于事,而且也是时候让小姑娘适应没有他陪伴的日子了,毕竟他也渐渐的大了,成天的和她粘在一起也不合适。
可是每每一想到要和这么一个自己疼进心坎里的小人儿分开,林墨的心里就像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般,连呼吸都会有种疼痛的感觉。
“瑶瑶,怎么了,手还很疼吗?奶奶做了这么好吃的东坡肉给你吃,你不吃吗?”林妈妈看着女儿一反常态,食欲全无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心,不是她自夸,她这个女儿啊,乐观开朗,什么事儿都是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心胸豁达的有时候都让她觉得自惭。可现在她却是这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能不让她担心吗?
林奶奶看了眼林墨没搭腔,她是知道瑶瑶现在的这个状态和林墨肯定有直接关系,可她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儿,下午的时候也只听瑶瑶说,林墨不要她了。可这话她是打死都不信,林墨这孩子对瑶瑶的上心程度,比起瑶瑶她爸妈都是只重不轻,怎么可能像瑶瑶说的那样不要她了呢。
依瑶听到妈妈这样问她,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林墨,在看到他无动于衷的自顾自夹菜吃饭的时候,她的小嘴就又往下挂了一点,墨哥哥果然是不要她了,她都难受的吃不下肉了,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她,还吃饭吃的那么香。
“瑶瑶,是不是在学校受什么委屈了,告诉爸爸,爸爸给你讨回公道去。”见自个儿的老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林爸爸也停下了吃饭,尝试着询问。
依瑶放下手里的筷子,左右看了看关心的注视着她的爸爸,妈妈和奶奶,哥哥因为参加足球夏令营不在,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也会这么关心自己吧。她再次转头去看身边的林墨,可林墨还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依瑶握紧放在桌面下的小手,她决定了,无论墨哥哥怎么说,她都要去北京,她就是要和墨哥哥在一起,墨哥哥不要她,她也要和墨哥哥在一起。
“爸爸,瑶瑶在学校没受委屈,瑶瑶在家受委屈了,墨哥哥给瑶瑶委屈受了。”尚且稚嫩的声音却一本正经的控诉着林墨罪行。
乍一听到这样的话,在场的人表情各异,若要细细看去,倒也是一件好玩的事。
林奶奶因为知道点前面的事,倒也不是很惊讶,只是瑶瑶这丫头,从小到大不允许别人说林墨一个字的不好,她可以和小朋友打架,打完之后没几分钟就又能说说笑笑了,可只要别人说林墨怎么怎么样,哪怕只是说他太早熟,没个孩子样,这样似褒似贬的话,她都能跳起来和人生一大顿的气,完了还就真的将人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可今天,这丫头居然开口向人告林墨的状了,这不由的林奶奶不多看依瑶几眼。
林爸爸的镇定功夫显然没有林奶奶的到家,依瑶说这话的时候,他嘴里正咬着一口菜呢,他刚一听到,嘴里就是一呛,差点将这么多年的涵养加上嘴里的这口饭一起来,好在及时克制住了。
林妈妈尽管惊讶但好在没在吃饭,所以也只是微微的张大了嘴巴,看看依瑶又转头看了看镇定自若的林墨,好一会儿都没能明白自己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依瑶睁大了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开口为她讨回公道,甚至没人问她怎么受的委屈,不禁就有点急了,爸爸妈妈都不问的话,她怎么开口说要和墨哥哥一起去北京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林爸爸他们,从依瑶回家的第一天起,林墨就可以说是成了她的第二个爸爸,虽然年纪小,可却比他们还要细心周到的照顾依瑶的生活起居,他们有时候想不到的事儿,他都早他们好几步想在了前头。
瑶瑶第一次开口说话,叫的是墨哥哥,瑶瑶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都是在林墨的陪伴下完成的,说句公道话,就林墨对依瑶的这种情分,他们在依瑶的事上的发言权还没有林墨来的大。
这会儿忽然之间被自己的女儿告知说,林墨给她委屈受了,这怎么的也没有什么可信度啊,这要真受委屈了,应该也是依瑶犯错在先吧?
“瑶瑶,你墨哥哥怎么给你委屈受了啊?你说出来听听,如果是你在理,那爸爸就帮你讨回公道。”尽管对依瑶说的话有所质疑,但是林爸爸秉持着一个优秀教育工作者的教育理念,他还是要给小姑娘一个解释的机会。
“墨哥哥说他不要瑶瑶了,说没功夫陪着瑶瑶了,他要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北京了。”依瑶以为她爸爸真的能给自己撑腰,抓紧机会就开始为自己争取权益。
“厄,去北京?林墨啊,怎么突然要去北京了,啊!对了。”林爸爸乍一听到女儿这么说也是觉得奇怪,但话说到一半,他就意识到是什么事儿了,前两天还听林墨他爸提到过,说是分数下来之后,林墨填的志愿是清华大学,那看情况,这是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林墨,是不是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这是大好事儿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行,不行,这么大的喜事儿老林怎么能和我保密呢?我得找上他一起和你好好的喝一杯庆祝一下。”说着话的同时,林爸爸站起身就想往隔壁去。
林墨这孩子这么多年来有一半的时间都是住在他们家的,而且和瑶瑶和林吕的感情也很好,这也就相当于是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了,他能考上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考而没考上的学校,他心里高兴。
“林叔叔,我爸前两天出差去上海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现在也还不知道我被录取的事呢。”林墨简单的说明了下情况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的观察着依瑶的表现,这姑娘看着自己老爸这样的反应,该不高兴了吧。
果然,依瑶看着她爸完全忘记她的存在,嘴巴都咧到耳朵根的样子,小嘴就嘟了起来,连天生上扬的眼角都微微的往下挂了。
林妈妈毕竟是个心细的女人,在看到女儿明显不开心还带着委屈的表情之后,伸手拉了拉一旁兴奋的林爸爸。
林爸爸被林妈妈这么一拉,这才注意到女儿的表情,尴尬的咳了咳之后,这才恢复了常态。
“瑶瑶啊,你墨哥哥去清华读书,这是好事儿啊,你知道这个大学多难考吗?考上了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人,但这却是很多学子辛苦学习的动力和目标,你墨哥哥这么疼你,他现在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林墨家里的情况,林爸爸其实很清楚,隔壁的老林也没把他当外人,有时候坐下聊天的时候,也会说说家里前后三代的事儿。
林墨家里从他太爷爷那代往上走,那都是世代书香,据说祖上还有中过状元,当过翰林的,可是到了他爷爷那代,赶上了那动荡的十年,被打成了臭老九,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受了不知道多少罪,他爷爷被批斗的惨了,怒极悲极之下就没教林爸爸识字。
后来平反之后,林爷爷倒是想要教林爸爸重新识字来着,可那几年整天被拉来拉去的批斗,还有那超出身体负荷的劳作,林爷爷这么一个白面书生一样的人,早就拖垮了身体,只来得及教会林爸爸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就去世了。
林墨他爸从小就没见过林墨的奶奶,也没听林爷爷说过任何一点关于他妈的事儿,现在忽然之间丧父,想要找回亲生母亲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而且他也不知道他妈是不是早就死了,就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捡破烂开始,通过自己的双手慢慢的发家,后来有了点身家之后就娶了林墨的妈妈,两夫妻没日没夜的拼搏,这才有了如今家财万贯的局面。
虽然现在有了钱,有了地位,可不识字,没文化却是林爸爸心里一辈子的痛,他和林墨的妈妈结婚之后,楞是扛着岳父家的压力,坚持不生孩子,他要在能给孩子提供最好的环境之后才会生。等林爸爸觉得一切条件都成熟之后,这才有了林墨的出生。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家庭,在这样的期望下出生的林墨,从小背负了多少的压力和希望,他的少年老成,沉默内敛其实都是有原因的。
“墨哥哥考上了好大学,瑶瑶很开心,很骄傲,可是…墨哥哥说他不带瑶瑶去北京,他不要瑶瑶了。”依瑶看着林爸爸,非常认真的说着自己的感受。
“你墨哥哥是去读书的,怎么带你呢?而且瑶瑶每天也要上学的啊,你不是说很喜欢同班的小朋友,你舍得离开他们吗?还有鸡毛信,你如果和你墨哥哥一起去了北京,白天你和你墨哥哥都要上课,那谁照顾鸡毛信呢?”清楚了问题的症结所在的林爸爸,放下筷子,也非常认真的和依瑶讨论这个话题。
依瑶虽然还很小,但是林爸爸却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孩子看待,家里有什么事情,他都将利弊客观的摆在她的面前,一条一条的分析给她听,他相信瑶瑶有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孩子的这种思考能力,就应该从小开始培养,这样长大之后,她才能成为一个有主见但却不自以为是的人。
林爸爸说的这些,依瑶显然没有想到过,她低着头反复的绞着自己的手指头,又侧头看了看一直蹲在她脚边,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的鸡毛信。
没想到,小姑娘在看了两眼鸡毛信之后,忽然从吃饭的椅子上跳了下来,抱住鸡毛信的脖子就开始嚎啕大哭。
“毛信,毛信,麻麻舍不得你。”自从买来鸡毛信之后,依瑶就一直毛信,毛信的叫它,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叫鸡毛信,她还会非常理直气壮的说,鸡毛信姓鸡名毛信啊。有一次被林妈妈反问说,你不是说你是鸡毛信的麻麻,你墨哥哥是鸡毛信的巴巴,那鸡毛信应该姓林才对吧。
当时小姑娘楞了半响,最后干脆就开始耍赖,也不管林妈妈怎么说,她就是毛信,毛信的叫开了。
打从鸡毛信进家门的第一天起,小姑娘就疼它疼的不得了,稍微碰到了哪里,鸡毛信还没什么反应呢,小姑娘就会替它疼的叫起来,可这会儿看她抱着鸡毛信口口声声的说着舍不得它,这是代表她还是要跟林墨去北京,决定把鸡毛信放家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