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门漠府

九儿炯炯有神的眼目不暇接地盯梢了他一眼,那犀利的眼神清澈无瑕疵,明亮如镜,使得他刹那间似触电般,怔忡当场,不敢相信,那高雅的女子竟是疯癫的小女!

再瞪眼忐忑不安的八个姐姐,明明貌美如花,此刻却僵持如石,她们忤在那,丝毫不敢乱动,一切但凭爹爹主持。

那赵氏更涌提,她抖擞着肩膀,惶恐不安地站在漠承相身边,排在她身后的,是二娘,二娘出身风尘,却也替漠家生了三个女儿,只是,她终日与赵氏争得面红耳赤总不分输赢,明争暗斗弄得漠府鸡犬不宁。

这些个人,以前,总想方设法的欺负她孤苦伶仃,毕竟她没了娘,爹又不疼,谁都拿她来泄气,偏偏,她装疯卖傻,只能自保,不能明目张胆的反击,苦了日夜辛苦照顾她的冰心,今日再见,往日的仇恨,浮现脑海,她的嘴冷冽一凝,那一抹狠绝,让人看得胆战心惊,连连打颤颤。

此时,街头小巷,响起议论纷纷的声音。

“听说宁王携王妃回门了,可是又听说漠府嫁的是九小姐。”

“莫府的九小姐不就是那个又疯又哑的姑娘吗?哎哟我的天,真糟蹋了我们的宁王爷,罪过,罪过啊!”

“什么?九小姐?就她那又疯癫又哑巴的小疯子,居然嫁给我们的宁王爷?我们的宁王爷虽然总是抱病在身,也不至于娶上疯子啊!造孽啊!”

“我们上莫府看看去,看看他们,为何,明明有九个女儿,为何偏偏要嫁个疯子给宁王,他们安的什么心!”

……

没完没了、乱七八糟的讨伐声在街头小巷流窜,连那乞丐听闻,都怒涛满面的摔了手里的破碗,似要一起跟去莫府凑热闹!没错,谁让他们在大雪飘飞的那年曾得宁王恩赐棉衣,才不至于冻死街头,如此大恩,定当没齿难忘,他们气愤他们心中圣洁的神,竟让疯子给糟蹋了去!

漠府的门口,刹那间便围满了人群。

“王府与王妃请移步屋内座。”漠承相紧张地道,他做出请的手势,门口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不敢奢望那些闲言碎语能好听到哪去,只求此刻能安宁。

宁王望眼九儿,见九儿颔首,他才跨出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哎呀,王妃真漂亮,才不似传言的疯癫,你瞧,那水灵灵的大眼,可美丽呢!”

不知是谁,故意大声说了句,那些围观者莫不纷纷点头,那冰清玉洁的高贵女子,站在宁王身边,皆不失巾帼须眉,使人看得直称赞。

冰心想偷偷回头朝那声音寻去,只见小姐瞪了她一眼,她乖乖垂首,尾随其后而入,在她身侧同样与主子形影不离的,是那佩剑不离身的宋江,俩人紧紧跟着主子,不敢多嘴。

漠府很大,比起王府,亦是小巫见大巫,穿过门槛,进入天井,已然到了正厅。

漠承相毕恭毕敬地供奉他们,不敢怠慢,他请二人上主位,自己没得到指示,皆在底下候着,不敢落座。

坐在爹整日从那拍案而起咒骂她的位置上,九儿的脸越发的阴沉,她多想立刻让他们好看,可为了查娘的死因,她不想打草惊蛇。

“爹爹您等请坐。”九儿清脆若黄莺的声音缓缓传出,让那些个人震惊得无与伦比。

刚才那话,果真是出自小疯子之口?小疯子不疯,也不哑了?那八姐妹面面相觑,惊得那眼竟如牛铃大,简直不能置信!

漠承相亦是被吓得不轻,他壮着胆抬眸,只见那炯炯有神的眼睥睨着自己,那嘲讽的意味最明显不过,此时此刻,他才认真凝视起那高高在上的九儿,九儿貌美如花,端庄高雅,那勾魂摄魄的眼眸像极了那人,被她直勾勾毫无遮掩的盯着,他浑身颤了颤,心顿时凉了好几拔,那脚步一个趔趄,竟连连后退了数步!

见状,九儿更为好奇娘亲之死因,坊间有传,说是十年前娘亲死于一场莫名的大火,依她观察,那根本是人为的,否则,怎会让那熊熊大火燃烧了整个亭院才有人提水扑火!种种迹象摆明是阴谋诡计,却无人问津!她娘亲死得好冤枉!即使与她无缘相见,而如今她借身于她女儿之躯,她有责任替她完成使命,替她查找真相还她冤情。

宁王始终冷眼相观,他坐在那,目光冷峻,不曾宽颜相待,底下那些人变化莫测的嘴脸他一一捕捉了去,再睨眼旁边比他更为冷漠的九儿,她那咄咄逼人的寒光,似要将人冰雹了去!

九儿倏地扫视李氏,李氏有些心虚,连头都不敢抬,她两眼望着鞋面,有些抖擞,而那二娘,毕竟是混风尘之人,她吡笑着回视九儿,那坦荡的心胸无任何的害怕。

“九儿呀,哦不,王妃,今儿个您携王爷回门,令漠府逢壁生辉,如有怠慢,还望王爷与王妃谅解。”漠承相隐住心慌,强自震定,开口回应,此时此刻,不且追问九儿千变万化的转变,王爷在此,他若问,那自是搬石自砸,他还没蠢到给自己堵路。

这老狐狸反应倒快,九儿鄙视了眼,抬高下巴,傲慢地再环视底下早哆嗦得要尿裤子的八位姐姐,那如花似玉的脸惨白过石灰粉,早前欺压她的那些气势,早烟消云散了去,此刻今昔对比,她是那万人仰仗的高贵王妃,是皇宫贵族,与他们这官臣相比,跃了好几个层次,那质的飞跃,她们此时只有羡慕的份,想后悔,连门逢都掰不到!

“爹爹不必惶恐,女儿只是按风俗习惯回门,如有惊扰,还望爹爹别见怪。”九儿再度开口,她咬字清晰,语音动听,却是冷若冰霜,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王爷与王妃能来,臣高兴万分,已临近中午,臣吩咐厨房准备膳食。”漠承相趁找台阶,想留住二人免得招人闲言闲语,前几天那些讨伐的碎言碎语,让他们避而不敢听,今日,不管九儿为何似变换了个

人,她那倾城倾国容颜,相信王爷定是喜欢万分,否则不会一直任由她作主,不出一言。思及此,他竟又有些得意,如果九儿能牵制得了宁王,日后他在朝堂多一个帮手自是多一份力量,想要仕途更上一层楼,他得下些工夫去讨好这新晋的姑父!

漠承相那狡黠的眼神转换,九儿看在眼里,她不禁冷笑,想搭她这条桥,他不付出些代价休想水到渠成!

“不用了,我今日前来,有事想问爹爹,不知我娘的墓地何在?”她最为关心的问题所在,祠堂里没有娘的牌位,更没有见过娘的墓地!她隐隐约约中觉得事有蹊跷,才更坚持要查个水落石出!

漠承相当下被吓得脸色大变,他有些发紫的脸色很是难堪,不曾想,九儿竟会问起这事!让他完全没准备,此时措手不及得要蹩脚。

李氏亦是吓得不轻,她惶恐地缩了缩身体,没由来地颤了下,如今的九儿,已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哑巴,她犀利的眼神随时要将人凌时处置!

二娘更加离谱,她突然望向李氏,仿佛在幸灾乐祸,那嘲弄的眼神让人看得甚是不解。

“爹爹,我今日带了王爷来,为是便是祭拜我娘的在天之灵,希望您能带我们前去。”九儿不待他解释,又道。

漠承相如猪肝色的脸让她看得作呕,她心想,难不成,连她娘墓地在哪,他都给忘了不成!在她到来的这五年里,从不曾见他命人祭拜过娘,更没有人提及过关于娘的些许消息,娘似被人遗忘的孤魂,连死都未得安息。就像她,明明过度死了,无奈那魂魄却飘荡到了这异世大陆,停留在幽都的时空,回不到过去,唯有乐观展望未来。

漠承相如死灰的脸一直往下沉,低垂得要与那地面亲吻了去。

“王妃,您娘十年前被一场大火所害,最后尸骨也被烧毁,烟消云散,故爹爹没有替你娘立墓,您娘生前喜欢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的生活,臣想,她或许不喜欢受拘束,便没有替她立碑,还望你明察。”

漠承相想了好久,好编了段话出来,其中真假掺半,倒是以假乱真了去!

李氏感激涕零地眼了眼漠承相,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泪,那个中滋味,只有她自知。

“放肆!我娘虽是你的妾,好歹为你生育了我这国色天香的美人,你丫的,竟连个牌位都不替她立!活得不耐烦了!”九儿倏地站起来,她激愤地伸出纤细的指去向漠承相,怒气冲天得要掀了那屋顶去!

粗野的话使得宁王终于有了丝反应,他睑下眉,她纵使盛怒却不忘赞叹了翻自己,这损人利已的语言,也只有她这傲慢自恋且足够自信之人敢说,换别人,怎敢将自己的美色公之于众!

九儿的呵斥让所有人面色难堪,连那大气也不敢喘,唯恐招惹了怒火中烧的王妃。

“九儿!”漠雨晰忍不住唤了声。

“九儿也是你等可唤之?!”九儿杏眼一瞪,丝毫不领情,反而责怪起漠雨晰,这大姐,最爱扮猪吃老虎,她像那披着羊皮的狼,在其他姐妹欺负她时常常出面袒护,一转身,她又使诡计让她陷进更为恐怖的坑里!那些个新仇旧恨瞬间在脑海里跳骚起来,九儿的眼凌厉得如利刃,随时随地会将她们剥了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