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还在沉默地对峙,油灯的火焰在暗气中闪烁,将他们的影子摇曳不定。
傅母道:“你怎么不走呢?你不是心高气傲吗?”
她不说了,她看见伊馨眼里闪着盈盈泪光。
莫伊馨道:“奶,我并非求你开恩,我都听花媒婆说了。你们傅家需要一个我,我傅家也需要你,既然相互都需要,
奶,你就先帮我熬过这个难关吧。你也是苦出身,也经历过艰难,你今天给二百,我会十倍百倍报答你!”
傅母的心有些乱了,她站起来。
傅母道:“你这娃娃,求人还求得理直气壮,倒好像不给二百我还输了理,你家有病人,我家更有病人!闹半天你爸什么病啊?不多不少定要二百?”
莫伊馨嗫嚅着:“我爸……少于二百活不了。”
她话音未落,厅堂外响起傅冽的声音。
傅冽道:“一百足够了!”
伊馨猛地掉脸看着空荡荡黑洞洞的厅堂大门。
傅冽手牵着霁儿,背着身对里面的人喊话。
傅冽道:“我知道你爸的事,巡检所说话从来都有变数,又不是圣旨,你怎么不跟他讲价?跑我家来缠?”
傅霁也帮着爸喊叫:“我家又不欠你的,滚出去!”
傅冽连忙用手掌捂住儿子的嘴。
傅母的声音:“傅冽!你给妈进来!”
黄濛濛的灯光里,傅冽父子俩进来了,看也不看伊馨。
傅母责备道:“霁儿,来的都是客,你小小年纪,要懂得礼节,给客人陪个礼!”
傅霁倔强地昂着脖子,傅冽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傅冽道:“去,陪陪你妈!”
傅霁朝伊馨呸了一下,走了。
傅母道:“傅冽,你回来得正好,妈跟她说了半天也没扯上正经事。你看看,这是花媒婆介绍来的。”
傅冽道:“妈,您不用说了,这女娃我认识。”
傅母道:“认识?那她爸你认识吗?”
傅冽道:“妈,她爸哪有什么重病,是在朝天门被巡警抓起来了!”
傅母道:“抓起来了?什么罪?”
傅冽道:“聚众闹事,诽谤朝政。”
傅母气愤了:“你这丫头,倒骗到我头上来了!”
伊馨这才分辨:“我爸没有闹事,他只是喝了酒发发牢骚。”
傅母道:“让我出二百银票,就为了捞一个酒鬼,你给我出去!”
伊馨却站着不动。
傅母道:“怎么?还赖上我了?”
伊馨道:“傅奶,我不是来求你家施舍,是你需要我。”
傅母道:“我需要你干什么,我是有需要,但我傅家,需要是一个诚实的女子。你这丫头,枉自念过书,说话瞒天一半哄地一半,还敢闯我傅家。一百二百地跟我掰价钱,自个就不尊重自个,拿自个当东西卖。你给我走,我傅家选不上你这样的儿媳妇!”
伊馨心一横,盯着傅冽。
伊馨道:“好,那我豁出去了,我去衙门擂鼓告状,去大街跪地状,告你巡检所吃红掌黑诈取钱财!”
傅冽冷笑一声:“我早就领教过你的厉害。你去擂鼓啊,跪地啊,有我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抓的。”
伊馨不再说话,转头就走。
母子俩呆看着伊馨出了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傅冽道:“妈,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女人?妈呀,你真做得出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安慰阿洺说说而已。这要传出来,我还有脸上街吗?”
傅母喝斥道:“这是沈洺的心愿,我当婆母的敬重儿媳,怕谁嚼舌根?这个不行,还得选,赶紧选!”
傅冽也发火了:“你选来为服侍你自己!我宁可从此打光棍!”
傅母道:“傅冽,这个女娃别看厉害,妈看出来了,是把做生意的好手。咱熬熬她,一百块银票妈认了。”
傅冽道:“妈,就算续弦,也得挑挑啊。这女娃您没见,我可是领教过了。我先把话说下,迢还活着,我不要什么续弦,就算要,也绝不要她。这样的女人,我侍候不了。我走了。”
傅冽从厅堂冲到天井里,傅母紧赶出来。
傅母道:“逆子,翅膀长硬了,豆芽长高了,是不是?跟妈较劲,你还嫩了点,不是妈的下饭菜!”
傅冽道:“你找什么样的女人进门,凑到一张床上,我也不碰,不理睬。这个你老人家管不了吧?”
傅母一时被噎住了,好久才一拍大腿嚎哭起来。
傅母道:“老东西,你显显灵吧,收拾一下这个小畜生!”
母子俩正吵闹着,徐妈打着灯笼急急过来。
徐妈道:“奶,少奶奶要见刚才那位女客。”
傅母一下停止了哭嚷:“沈洺?她说什么?”
徐妈道:“少奶奶听傅霁说来了个年轻女客,她一定要见。”
众人围在病榻周围,灯晖里,沈洺斜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在人们脸上搜索。
傅霁跪伏在床榻上,双手搂着妈的枯瘦手臂。
傅霁道:“妈,我不要那个后妈,我就要你,要亲妈。”
沈洺不理睬儿子,看着傅母凄然一笑。
沈洺道:“妈,让我见一见人。”
傅母道:“沈洺,这个不行,妈和傅冽都没看中。你别急,咱们再慢慢找。”
沈洺道:“刚才你们在外面说话的时候,我这心里特别舒坦。说不定,我和这女客有缘呢。求妈,就让我见见吧。”说着又剧烈地喘起来:“她走了是吧?我心里又难过了。”
傅母赶快地:“好,见,见!”
她蓦地推儿子一个踉跄:“快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