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音明媚,商音清脆,角音悠远,徵音入心,羽音回溯,反复细致,七音淼淼,烟波流转。一曲百遍,自然脱谱。只是难得曲中神韵。暗自定下心神回想初次引音入画时的心境,点燃幽香,今夜注定不眠。
树上夏蝉一鸣,衣衫减薄,琴馆中又来不少新人。教习让我示范指法习曲,我默默闭眼,左手轻挑,右手轻拨,弄弦,缓缓起音,指行若流水,音准若天成,一曲终了,四下无声,皆艳羡的看着我。教习示意我可以继续去练曲,十年磨一剑,如今已然九年,我合上曲谱,点了淡香,轻碰琴弦,这二十一弦伴了我九个春夏秋冬,若真有灵,请听我心中言,我一生不求富贵,只求一心,不求曲高和寡,只求一筝,不求十里红妆,但求一人来娶,不求功成名就,只愿携手至老。
叮叮叮,当当当,咚咚咚,铮铮铮铮,一组乐曲就这样慢慢启开,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就是所谓的谱曲?紧紧记住刚才所奏之弦乐,记于谱上。不需要太华丽的技巧,一个刮奏就可以涵盖数组之音,不需要太多急弦,一个滑音就可以体现出心中喜悦。不需要太多跳跃,缓慢的过度可以深情婉转,啊!原来乐曲就在我心中。
一指风云,一指散淡。筝音如水,氲风。抚过古道西风,抚过醉灯残剑 。漫过如画苍山,漫过断肠人目光的怆然。一指空录,一指清远。悠然如松,回应空静。澄然似水,轻扣浅岸。皎然如月,白华如练,铿然如铁,飞掠秦砖。
半响过后,余音绕指,轻弦扣心。我看着眼前熟悉的筝,慢慢再覆上双手,一弦轻弹,缓缓回响着刚才的旋律,那一指指的流转,一声声的流连,若蝶飞花,似云得风,连起三两雨丝,点出四五斑驳,切成清泉响落,回变龙吟四方。这一曲,你可会满意?
“青玄,这曲才半阙!”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教习,怎么才半阙,明明可以终曲。“后半阙你可要添点喜庆!”我的脸又红了,古筝曲多意境深远,这喜庆我又从何而找?教习过来拍拍我的头:“已然很不错了,只是还要多加练习,我想若有点娇喜之意会更好!”我点点头:“多谢教习,我再练练吧!”
教习点头,指指筝说:“此筝你拿回去练习吧,明日起你在家中练习,我这也要从头开习!”恩,多了这样多新弟子是应该从头开习,我欢喜的抱了筝,往家走去。
沐辄,你若给我制筝会是把怎样的筝呢?我覆上习筝,这弦你会一一看过,试过,校过,一根根从你手间滑过,这筝身你会用何木?这鸣音寥寥,回溯从之,你会用怎样的手法让筝木传音空灵美好?而这小小的琴马你会如何体现它的精细?这弦与弦的距离你又怎样确定,你要用多少的时间才能让每一根弦都发出独一无二的声音?想着想着我卧在筝上睡着了。
梦中的我正坐在桃花树下,慢慢拨弦,你就坐在旁边,九年你变得风姿卓越,桃花纷繁,随音而落,落入你我发间,你起身拂去我身上落花,轻唤了声:“青玄!”我看向你,笑容美好,起身也替你拿去落花,那落花轻落在了一架白玉筝上,好美的筝,好美的景,沐辄就让我二人一起相携到老可好?
在你制筝时我为你弹曲,你指点一二,或与我一起谱曲,我帮你替筝定音,帮你选筝木,给你描绘筝上花样,将你我二人的名字镌刻在一把把好筝上。对了,若我们有子,男子随你习制,女子随我学筝可好?
一夜好梦,似到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