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轻笑着无奈道:“你可千万别学啊!早知道就不带你来看这电影了,这哪是什么爱情片啊,一点儿不浪漫,女主角不够漂亮就算了,还跟女神经病似的。这都上哪儿找的演员啊,菜市场现逮的吧?!”
万芳微喘着,说话还带着笑意,“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平平凡凡的一对小情侣,感觉挺真实可爱的,多接地气儿啊。”
“你喜欢就好!”施南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先看着,我去上个厕所。”
施南刚走没一会儿,他放在万芳这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万芳拿起来看了看,“老大?应该是他单位领导吧……”
私自接他电话好像不大好,她犹豫了一下。
后面位置的大哥不耐烦地拍了拍她的座位靠背,“手机响你就快接啊,这么吵不是影响别人看电影么?真是的。”
万芳这才注意到周围观众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满,她躁红了脸,急忙道歉,赶紧接下了电话。还没说话呢,就听到手机里传出来一连串炮轰似的男低音。
“臭小子,这么久才接我电话,还没升呢就学会摆谱了是吧?!说了叫你考虑三天给我答复,丫是打算最后一秒钟才回我吗?!”
万芳压低音量,不好意思地回道:“施南暂时有事离开一会儿,我是他女朋友。”
手机里沉默了几秒,才又响起,“喔,我是他单位领导,麻烦你一会儿让他回我电话。”
“好的!那个……你刚才说的让他考虑三天答复的事情……不好意思,我随口问问,不方便就算了。”
“他还没跟你说?”
万芳轻皱眉头,莫名其妙地回道:“说什么?”
对方叹了一口气,“这个施南!既然他开不了口,那我告诉你也一样,反正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总公司打算调他到总部也就是北京任职,做新成立的销售小组组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一调可就是升职了,而且总部的发展空间和机会也更大。我看他挺顾虑你的,有些犹豫,我就让他好好考虑三天再回复我。回头你和他好好商量商量,尽快给我答复,好吧?!”
万芳愣了愣,才回道:“好……”
对方挂断通话。
万芳看着手里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电影荧幕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清喜怒。
“怎么啦?电影也不看,低着个头,刚才谁说我浪费电影票来着?!”
施南的声音让她回过了神,抬起头,就看到已经坐在身旁的他熟悉的脸庞和笑容。
她眨了眨眼,张开嘴,半晌,才吐出声音:“没事……电影太感人了,我缓缓……”
“不会吧——我有离开这么久吗?这二逼电影都能感人了?!不会又是男女主角某个得癌症要死了吧?!”
“……”她转着头,呆呆望着他专心研究电影内容的侧脸,那熟悉得足以刻在她心脏上的轮廓,为什么会突然觉得陌生呢?!就像看着一场由他演出的电影,再喜欢、再浪漫、再感人,也只是电影。
电影,总归要散场的吧!
4
那之后的几天,万芳心里愁闷,避着不见施南。
但是暗恋她的张睿师兄约她,倒是去赴约了。
“我跟小芳在学校附近的刘一手餐馆吃饭,她喝醉了,你有时间来接她吗?!如果你没时间过来也没关系,我会把她抱回宿舍的。”
施南马上就说:“不用麻烦你了,我是她男朋友,当然会来接她!而且——我警告你,别碰她一根头发。”
张睿轻笑一声,“刚才你女朋友还让我担心自己别被她借酒吃豆腐了呢!”
施南沉默了几秒,低沉的声音充分显示出了他的怒气,“你看好她,我马上就来。”
万芳一会儿“呵呵”傻笑、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突然问张睿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张睿也极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他还真没想到万芳喝醉了是这么……可爱,跟她平时知性温柔的样子完全不同。像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逗一逗,可你真的伸手去摸,她又会躲闪,或直接把你的手拍开。
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朝万芳露出轻松的笑容,“你问了我这么多跟男人有关的问题,看来你真的很在乎施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如此固执的爱着他。说实话,我觉得他并不是你这样的好女孩的良伴,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和爱上夜店、妖娆迷人、爱玩快餐爱情的女人在一起,不是吗?”
万芳咧开嘴笑了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相信这么想的人就更多了。这个世界很奇怪,有时候……看着很相配的人,在一起也许很舒服。可是,正是太舒服了反而不会让你真正的在乎。人的身子会自然而然的接触跟自己有同类气息的人,但是人的心呢……总是会被跟自己完全相反、甚至有可能是自己因为讨厌而避之不及的人所吸引。就像施南和他的前女友们,就像……我和你。”她望着张睿的眼里是满满的平静详和,就像看着一个多年深交的好友。
张睿微偏过头,“没看出来万芳童鞋还是个哲学家啊!”从鼻腔里轻笑出声,“施南好像是你的第一个男朋友吧?!你根本没有恋爱经验,更不懂男人在想些什么。你凭什么说我跟你不可能?!”
“你这个问题……真好笑!哈哈哈……”说着就真的笑了起来。
张睿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脸上挂着的亲切笑容也瞬间消失,他认真而专注地紧紧盯着万芳,声音从末有过的低沉,“哪里好笑了?!”
“就像我问你为什么喜欢吃蕃茄,而不喜欢吃青椒!”她指了指他碗里剩下的青椒,撇嘴笑得调皮得意,“有的人选择听从身ti的直觉,跟相处起来舒服自然的人安稳平淡地过完一生。有的人选择听从内心的ke望,跟与自己完全相反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哪怕所有人都说他们不可能。而我——正好属于后者!”
张睿微微抬起下巴,神情执拗,“所以才有这么多爱情败给了现实,甚至败给了自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在一起,除了刚开始的致命吸引力,剩下的就只有矛盾和冲突了。”
万芳撇开脸,无声轻笑,望着远处深深浅浅的夜色,道:“你说得都对!那又怎样呢?我还是爱他,我还是害怕失去他——我的身子败给了我的心。”她手握成拳头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转过头望向他的那双秀丽明眸,闪闪发亮,那清澈晶莹的亮光深深吸引了张睿,让他的心仿若停止了跳动,眼里只有她的面容,耳边只有她坚定而苦涩的嗓音。
“也许只能等到某天,它死了,而我只剩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躯壳时,才会停止”。
半晌,他缓过神,握着啤酒罐仰脖就灌,手里的啤酒罐“呯”地一声重重砸在小木桌上,另一只手抬起狠狠抹了一把嘴,“那你敢不敢试一试?”
她高高抬起的头嘴角上扬,朝他投来斜斜一瞥,“试什么?”
半晌,他缓过神,握着啤酒罐仰脖就灌,手里的啤酒罐“呯”地一声重重砸在小木桌上,另一只手抬起狠狠抹了一把嘴,“那你敢不敢试一试?”
她高高抬起的头嘴角上扬,朝他投来斜斜一瞥,“试什么?”
张睿突然凑近了她,墨玉般的黑眸闪烁着摄人如星光般的光芒,嘴角勾笑,近在咫尺的俊颜在月光和昏暗的灯光下有着魔魅般的诱惑。
“对于我来说,试试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对于你来说,试试看你会不会被施南以外的男人吸引!你——敢不敢?”
万芳回望他的眼神清澈空洞,似乎穿过他的身体望向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他退回身子,耸了耸肩,“你要是不敢,就算了!我理解,你是害怕自己真的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爱施南吧?!你害怕——爱上我!也许在你的幻想中,自己是贞洁烈女,一辈子就该死守着一个男人,即使你自己都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自己……”
“我为什么不敢?!”
突然被打断的张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好啊!我们来试试。”万芳带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轻浅笑意,眼神似罩着一层轻雾,“不过——你要答应我,如果试完以后,我觉得我并不爱你的话。以后你要放弃对我的绮念,我们之间顶多只能做普通朋友。”
本以为她醉得失去了理智,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让他出乎意料的话。张睿定定地望了她几秒,低头轻笑,跟上次的辩论赛一样,低估了她啊。
她值得为之一赌, “好!”
5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些微啤酒味的唇便堵了上来。
张睿只愣了两秒种,便反应过来。一手搂住她的纤腰,一手捧住她的头,夺回了主动权。
张睿的吻太过猛烈,万芳不得不节节败退,最后受不了似的将头往后撤。
可是张睿并不想就此收手,反而搂紧了她,阻止她的退缩。
万芳双手使劲一推,张睿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让她逃离制锢。
被推开的张睿有些难堪,“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儿感觉吗?我不相信!我明明感受到了你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不论是背景还是性格甚至兴趣爱好,我比施南更适合你!不是吗?”
万芳却似猛然清醒过来似的,面上已无半点醉态,眼里有的只是冷静、淡漠,“抱歉,张睿!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仅限于此,我给不了你更多了。”
张睿的眼瞬间便暗了下去,他垂下眼敛,“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说得没错,也许我们更适合于朋友的关系!”
她撇过脸,并不看他,“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能先走吗?!”
张睿站起身,绅士地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马上打我手机,我可是个乐于助人的朋友喔。”
万芳现在却笑不出来,只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连头都没抬一下。
张睿无所谓地转身离开,背对着她渐行渐远的面上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关系,十米开外的黑暗树荫下,那辆雷克萨斯已经在她还没推开他的时候就调头离开了。
他庆幸自己有着几乎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虽然只见过一次。
他记得那辆车——是施南的。
施南开着车在在这个城市游荡,什么都不想,就是呆呆看着沿路闪过的夜景。
夜色下的人们,抛掉了白天坚强世故的面具。黑夜,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让所有人变成另一个人。也许,这样才是我们原本的样子。
他开着车一圈又一圈,有的街道他认识,有的街道他从没见过。慢慢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四周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很少能看到人烟了,粗壮的绿竹和树木林立两旁,长长的水泥地面似乎延伸到了无尽的天际。
一直到他累了、倦了,才停下了车,窗外的星空居然格外美丽。城里的天空看到的恒星是直升机,流星是路过的客用飞机,哪里见过这么美丽壮观的景色,吸引着他不知不觉便在这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下了车。
他站在荒无人烟的无名小山坡上,浩瀚星空如黑色幕布上的点点钻石,他站在天地之间,星辉耀眼如童话中一般,天上繁星仿若伸手可摘。
自己是如此渺小,于这连绵的山脉来说如石头,于这美丽星空来说如尘埃,甚至于这没有边际的宇宙来说是连尘埃也谈不上的存在。
而他与她的这段感情,也许只是他一生中众多感情之一。他与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也只是他漫漫一生中的一小段时间。
施南啊施南,你不是自诩情圣,对各色女人了如指掌吗?!
在你以为已经刀枪不入、万毒不侵的时候,居然还是栽了进去!
对着这美得璀璨夺目、壮丽得震撼人心的浩瀚星空,他面无表情隐有撼动的脸上,已是两条在星光下闪耀着点点光泽的斑斑泪痕。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用这台只剩一格信号和一格电量的手机拔了一个号码,他抬头望天,把手机贴在耳边。
手机里的铃声响了半晌,才有人接起。
“施南,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正梦到和美女亲热,你要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看明天我怎么削你!”
“老大,我接受调任。”
对方似不可置信般,“你说什么?!”
“我接受调任,我要去北京总部。”
“不是,你几个小时前不是才说准备明年向女朋友求婚,不去北京了吗?!”
“我现在想通了,女人哪有事业重要。”
6
说完,便挂了电话。
心突然放松了下来,即使他的心上已经空空落落。
身子突然很倦,他就地躺了下来。
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仰望这美到让人感动的璀璨星空。
脸上的泪痕已被秋夜凉风吹干,凉风再凉又怎么能凉得过人心,天气再冷又怎么冷得过人性。
手机铃声突然在这空旷的天地间响起,他抬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我的女人”几个无比熟悉的字,他怔怔地看着……
他犹豫着,趁现在告诉她吧,正想接,手机却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
他一声轻笑,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这才他妈的叫天意呢!
万芳已经三天都没见过施南了,打他手机也不接。和张睿喝酒谈心那天,他在电话里答应了要来接她,结果也没来。最后,天太黑,她一个人还是有些害怕,又打手机给施北她们,姐儿三个结伴而来,让她请客宵夜以后才浩浩荡荡回了宿舍。
不知道施南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担心得三天都没睡一个好觉。
实在忍不住,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施北。
施北拍着xion脯保证完全任务,看下午没课就回家为她打听消息去了。
她正急得坐立不安,就听到了手机铃声响起,急忙接了起来一看,是施北打的。
没等人出声,她就冲口而出,“喂?施北,怎么样?”
“你跟我哥到底怎么了?两天前,他突然回家说被公司调任到北京总部带领销售团队,刚开始我爸妈都不答应。好家伙,他是软硬皆施,三十六计轮番上阵啊!最后,我爸妈也不得不竖白旗了。我这个哥啊,比齐天大圣还难对付,从小就没一件事儿是听别人的。”
万芳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喃喃着,“不可能啊!他什么都没对我说,我不知道他……”
施北着急地打断她,“谁对谁错,以后再慢慢算!我跟你说,我哥可是飞机票都订好了,明天早上十点的。他现在不在家里,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你想想他有可能在哪儿,快找到他,跟他好好谈谈。妈的,要分要散也得给句话儿不是?!他要是真这么走了,把你不明不白的丢下,我施北这辈子都不认他这个混蛋做我哥!”
万芳听着这话儿,感觉施南真的坐着飞机离开了有她的这个城市,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施北说得对,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要找到那个混蛋!
用手背抹了一把,“嗯!我到他租的公寓和单位去看看。你就在家里守着,要是他回家了,打手机通知我。”
挂了电话,万芳赶紧坐车到施南的公司,谁知道他单位的同事说他接到调任通知以后,这几天都没回公司。
她又赶到施南的公寓,看到这套有着她与他的甜蜜回忆的房子,她心里五味杂陈。
用他给的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一样也没有少,少的是——它的主人。
万芳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她最期盼的那个人。她软坐在沙发里,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似的。
她就这样呆呆地坐在沙发里,任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任房里的明亮渐渐暗淡、任墙上两人一起挑的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任脸上的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她在固执地等,等一个人,等一个答案。
万芳迷迷糊糊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沙发睡了过去。
窗外的天空虽无晴日,也已经一片明亮。
她赶紧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早上七点?!昨天施北说他订的机票是几点来着?
她急得在自己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十点!
十点,他就要真正的离开她了。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抛下她离去,她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她不相信自己一直深爱的、信任的这个男人会这样对自己!
她冲到洗手间,拂一把冷水冲洗仍有泪痕的脸颊,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望着镜子里脸色难看的自己,她把头发拢了拢,扎成一个精神奕奕的马尾。
镜子里那个眼神坚定、精神焕发的姑娘,才是真正的她。
万芳从计程车上一下来就冲向了机场大厅。
她是第一次来机场,偌大的空间、来来往往的人,即使有无数个标注牌,也仍然让她茫然不知所措。
7
只有时间能证明爱万芳从计程车上一下来就冲向了机场大厅。
她是第一次来机场,偌大的空间、来来往往的人,即使有无数个标注牌,也仍然让她茫然不知所措。她四下环顾,想在人潮中找到她熟悉的那抹身影。手机这时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施北的来电,赶紧接了起来。
“施北,他在哪?我现在就在机场,我找不到他。”
“那还好,来得及。我早想通知你了,我老哥一直在我身边,找不到机会,我现在可是尿遁着呢。你快过来,我哥现在在换登机牌这里,还在排队。你再不快点,一会儿可就上飞机了。”
“行,要是来不及,你帮我想办法拖住他。”
“我尽量吧!你赶紧的啊!”挂了手机,万芳找了一个穿着机场工作服的漂亮姑娘问路,在姑娘的指引下,她一路冲到换登机牌的服务台。
队伍排得老长,她的眼睛从队末往前扫,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队伍中间的施南,施爸爸施妈妈就在他的旁边,施妈妈好像在不停地嘱咐着什么,施南偶尔点点头。她的肩被人重重一拍,吓得她转过头。就看到喘息未定的施北,手搭在她的肩上,开口艰难的说道:“你丫……还看、看个屁啊!赶紧上去……逮人啊!我爸妈交给我,你只管拿下施南同志。”
万芳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朝施南冲了过去。
突然的失重,施北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跟头儿。暗暗悲叹:果然是有异性没人性啊!施南偏着身子,认真地听着母亲的唠叨,偶尔笑着安慰母亲一两句,以后再想听见这熟悉啰嗦的声音就只能在电话里了。
母亲忽然停了下来,和父亲一起朝他的身后望去。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猛地转过身。果然,看到那个仍然让自己放心不下的女孩儿。那是他的女孩儿、他的姑娘、他的女人……他嘴角噙笑,眼睛弯成万芳最熟悉最喜欢的那个弧度,“奇怪,我明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现在见到你,却是庆幸的。”
万芳的泪瞬间倾泄而下,她从没有在哪个男人面前这样肆无忌惮的哭过,她更没有在大厅广众之下这样毫无顾虑的哭过。她的眼里只有他,再也顾不上其它。她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说:“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能连句再见都没有,说走就走?!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就是个犯人,要判我死刑,也得通知我一声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清楚,你今天哪儿也别想走。”
四周围打量的目光齐聚而来,施南唯有苦笑,想推开死命抱着他就不放的万芳,却让她抱得更紧。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选择忽视那些八卦围观的人了。
“小芳,我不跟你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抱歉!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我也以为我们能永远走下去,可事实是……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你的男人!我不怪你,一点儿也不。呵……”他从鼻间轻笑一声,有些自嘲、有些感慨,“早已经过了轻易就冲动的年纪,也没有了说爱就爱、说恨就恨的劲儿。忽然就看开了,也看淡了!”
万芳愣了愣,慢慢才回过味儿来,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三天都躲着自己,还来个不告而别,她急得打断他的话:“你误会了!真的是误会。咱们看电影的时候,我接了你老大打给你的手机,知道你要被升职调任到北京,可是你一直不跟我说,我心里既担心又烦恼。那天在学校里碰到张睿,就想向他咨询一下你可能会有的想法。晚上我喝得有点醉,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和他打赌。我承认当时我也想试一下,试一下别的男人能不能想你一样吸引我……然后,我就拒绝了他,他也答应以后不再对我有其它心思……这个吻让我知道,只能是你,只有你……”
施南不轻不重地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暖安宁的力量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着急!其实——你说的这些,在事后我冷静想了想,也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你是我的姑娘,你是怎样的性子我怎么会不知道,张睿那小子一看就是白脸黑心的家伙……后来,我也听老大说了,在电话里告诉了你我要调任的事情……这些都不重要,万芳!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情,我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你还有很多人没有接触。你理想中的事业和爱情都还只存在于梦想中。你是个好姑娘,你努力朝着自己的理想一步步迈进,你努力做到你以为的最好的。可是,万芳,你没有碰到更好的,怎么知道你想要的就是最好的呢?!”
他望着她的眼神让她心慌,因为那眼神是那么清亮透彻、那么洞明一切。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不明白的是自己。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全是坚定,那种坚守已经成为她的信仰,她就像最虔诚的信徒一般,用近乎膜拜的语气说:“不用碰到更好的,我现在就很确定。我爱你,我想要的只有你!我想要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不是不让你去北京,更不是要你放弃你的事业。你等我,我还有一年毕业,我一毕业就到北京找你,然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好不好?!”
施南轻轻一笑,我的傻姑娘啊!叫我怎能不心疼。紧紧把她搂进怀里,不忍再看她的表情,“小芳,你听我说!我要的爱情不是这样子的,我不需要你把我当做你的神祗,我不需要你蒙住自己的眼睛跟着我走在钢索上。我一开始会接受你,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很轻松、很快乐,日子突然就变得有趣而可爱起来。我不想逼你,更不想把你锁在我的感情牢笼里,你懂不懂。”
她的脑袋在他的怀里摇晃着,双手勒得他发疼,“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想不要也不必懂!我只知道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你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我们的淡定女王呢?!”
她抬起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朝他大吼:“你都要把我甩了,还淡定个P啦!你敢甩我,信不信我报复社会啊?!”
施南哭笑不得,“傻姑娘,别闹了!”广播里已经在催促这趟航班的乘客抓紧时间办理登机手续了,再过十分钟,飞机就会关闭舱门。
施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突然剧烈起伏的胸膛,让靠在它上面的万芳心里一阵钝痛。她知道虽然自己撒泼说着狠话,其实她不会阻拦他去走自己选择的路。就像他说的,正因为爱他,所以,才不舍得用爱锁住他。
她退出他的怀抱,抬起了脸,深深凝望着他。
施南眼里全是不忍,嘴角却带着些微笑意,“我知道你会这样,因为你从末让我失望。”
万芳却凝眉,平静而郑重地说:“我不是退出,更不是放弃。我不知道你希望的爱情具体是什么样的,可我能告诉你我希望的爱情是怎样的。我希望自己是能帮助你的,而不是阻挡你的脚步;我希望自己仍然能让你轻松快乐,而不是带给你烦恼;我希望我们,就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线,即使分开,也只是暂时,终会在某一点上,再次相交、重合在一起。”
顿了顿,又继续道:“所以,你走吧!去走你选择的路。我会在原地等待,我不知道我能等多久,就像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突然死亡。你不是说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和人都没有经历,所以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我会用时间向你证明,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施南上前一步,一把拥住她,贴着她的嘴唇,一个最热情的倾注他所有的吻。
万芳肺里的氧气被耗尽,呼吸疼痛,脑子里昏沉混沌。心里却知道,这是最后的吻了,绝不能让他忘了自己。
她偏过头,双手捧住他的脑袋,更用力、更激烈地回吻过去。四周似乎有隐隐的鼓掌和口哨声,她无暇理会。她生气地、绝望地抱着施南,越抱越紧,好像要把自己收藏进他的怀抱里。
施南感觉到神志背离,万芳细腻的呼息就在他耳边流连,一下又一下,似抽打在自己的心上,提醒着她的存在。所有的五感都被占据着只专注一件事,声音与味道,触感与气息,一遍又一遍,怎样都不够。施南更深地把万芳的身体嵌进怀里,好像要揉碎的力道。
两人终于在窒息前分开。他还微喘着气,望着这个第一次让自己后悔自己的选择、让自己想丢掉原则抛下一切的姑娘,说:“我希望你能给我时间,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让我更成熟,更强大,也让我确定你是否就是那个能陪我一辈子的女人。当然,你知道我爱玩也经不起诱惑,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你是唯一一个我不想哄骗的女人。如果,碰上真心待你的男人,恰巧你也有一点动心的话,就不要等了。”说完,便提起行李,转身朝已经没有人排队了的办理登机手续的窗口走去。
她眼看着他朝登机入口走去,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眼泪又不争气的汹涌而出。她双手围在嘴边,朝他大喊:“施南,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敢忘了我,我就……我就……”从没说过的狠话,竟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只能蹲下身子,圈住痛哭流涕的自己。
施南听到她的声音,顿了一顿,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不是他狠心,而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回了头,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广播里传出航班已经启航的消息。
万芳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直到,她感到有人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迷迷糊糊地看见施北和施家爸爸、妈妈。想到自己刚才的丢人行径被长辈们看在眼里,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施妈妈一脸慈爱的笑容,“快起来吧,傻孩子!你还要蹲到什么时候?放心吧!我儿子什么德姓,我这个老娘最清楚。他啊,虽然我形我素惯了,却最怕欠人情。所以,才给自己定什么好聚好散决不拖泥带水的原则。你在这边等着他,他哪能在外边放得下心啊!给他时间,他总会想通的,只要他一天没说分手,就说明你们还有希望。”说着便和施北一起伸出手搀扶万芳起来。
她哪能真让长辈扶自己啊,赶紧站了起来,红着脸点了点头,“谢谢施妈妈!”
施妈妈拍了拍她紧张地交握在手前的手,“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漂漂亮亮的姑娘可不能不爱惜自己。以后,有空就常来咱家玩儿,我有预感咱们能做一家人!”施爸爸也安慰了她几句,便把她送回了家。
8
万芳一等就是五年半,施南回来后,没有立马原谅他。
而是将他送上了飞机。
她温柔的脸庞还浮现在脑中,她动听的鼓励还萦绕在耳畔,可是——为什么脑海中向来温柔可人的她头上长出了黑色的小角,身后张开了黑色的翅膀,正手拿钢叉戳他,逼他跳下悬崖呢。
她对他唯一的要求竟然是——要找到他曾经甩过的三个女人并得到她们的祝福卡片。
苍天啊!大地啊!哪位天使大姐救救他啊!!!他甩过的女人这么多,他连人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上哪儿去找人啊?就算找到了,人家恐怕只会送咒他早死的卡片给他,哪会有什么祝福啊?!
他哀莫大于心死的望向窗外,希望能看到什么红光、紫气之类的象征老天爷挺他,能保佑他成功完成任务的异象。
干净的蓝天、洁白的云朵,简单却能涤荡心灵的美丽风景。
眯了眯眼,他确定自己看到的景象不是自己的幻觉,这能算异象吧!?巴特——谁能告诉他远处那朵状似向他伸中指的云是怎么回事?!
“哇!妈、妈!快看,那朵云好像在伸中指耶,好酷喔!”坐在他前面两排位置的小男孩指着窗外远处的异象提醒自己妈妈观看。
“不要乱说,更不能乱学,伸中指是很不礼貌很不文明的行为”年轻的母亲轻轻打掉正兴奋得学着伸中指的孩子的手。
好吧,连别人都能看见就说明真的不是他的幻觉了。
他悲凄地看着“神之中指”,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对他说:施南,你完了!你自认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你遇到了万芳,她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对付你的。看吧!现在你就要对曾经的风流烂帐负责任受惩罚了,你会——死、得、很、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