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宇松早已得到了照会,并不惊讶。倒是沈老爷子,见到陶冶也沈如斯手挽手走进来,很是惊讶的样子,连沈如斯和他问好,他都忘了拿出不咸不淡的腔调,和颜悦色的应了。

沈如斯上楼去给父亲擦身体,沈宇松招呼着陶冶到客厅里喝茶。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上首,不是迎客的姿态,却也没有赶人的架势。

“你们在交往。”老爷子语气淡漠地给出一个陈述句。“是的,爷爷。”虽然不是疑问,陶冶依然很正式的答道,并且特意在称呼前面省略了姓氏。

陶冶的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沈老爷子的法眼,他懒懒的掀动眼皮,若有似无的看了陶冶一眼,“你家里长辈同意了?”

“他们都很高兴我能找到像斯斯这么好的女孩。”陶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在正式追求斯斯之前,我就征求过父母的意见。我跟他们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我希望可以把自己的余生交给她,我父母都很支持我。”

陶冶略微停顿了一下,“本来想过几天带斯斯回家让我爸妈见见儿媳妇好好开心一下的,倒是凑巧让我先拜见爷爷了,希望我这个孙女婿不会让爷爷太失望。”

沈老爷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个油嘴滑舌的小子倒是不认生,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爷爷长爷爷短的叫那么顺口。”说完也不看人,自顾自地站起身往外走,“宇松好好招待客人,让常妈备午饭。”

明白这是要留陶冶和沈如斯吃午饭的意思,沈宇松乖乖应了,转过头似笑非笑的对陶冶说:“妹婿表现不错嘛,居然让老爷子留饭了。”“过奖,过奖。”陶冶对沈宇松明目张胆的占便宜行为不以为意,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是为了娶媳妇!

另一边的沈如斯,并不知道陶冶和老爷子之间的一番唇枪舌剑,只是细心地伺候着父亲。

她先是为父亲仔细地擦洗了身体,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是按照他之前喜欢的颜色款式买的。

沈如斯用梳子轻轻地为父亲梳着头,头发被修剪得很整齐,只是不复之前的乌黑油亮,反倒是有几根白发清晰可见。

沈广言年轻时是富家公子,后来又做了几十年大学老师,一双大手保养得很好,沈如斯拿剪子一个一个仔细为他修剪指甲,之后又耐心地一个个磨光滑,最后再拿热毛巾给他擦干净了手。

做完这些事,沈如斯请常妈帮忙,让沈广言坐在了轮椅上,沈如斯拿毛毯给他盖好,推着他到院子里的草地上晒太阳。

虽然时值隆冬,但康城地处沿海,位置又偏南,阳光依然明媚,四处的植物也是一片葱翠,让人看了心情愉快。

沈如斯给沈广言找了个背阴的角度,自己在草地上坐下,把头轻轻伏在沈广言膝头,握着沈广言的大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悄悄话,一会笑得像个孩子,一会小脸皱成一团……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很温暖很幸福。

这幅美丽的图画,让窗台上默默注视的人,心绪万千。

沈老爷子沉默地从窗边回到了书桌前,一言不发地坐下,今天陶冶的一番话和刚刚眼见的情景,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那些他那么不愿意接受,听起来却很美丽的故事。

那时候,沈广言才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

从小,沈沐风就特别疼爱这个个性脾气都相机了自己的小儿子,所以他上大学想学文学就让他学了文学,毕业后想留在学校当老师就让他当了老师。毕竟家业可以由能力手段都适合商场的大儿子沈广坤来继承,小儿子就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无妨。

为了庆祝沈广言大学毕业,沈沐风特意在家里举办了个宴会,亲朋好友都很是高兴,直到沈广言和周琴携手出现。

沈家有一个世交的女儿,和沈广言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把嫁给他当做人生理想。

但是,那一天晚上,沈广言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拉着周琴的手,深情款款“我把余生都给了她。”

其实说实话,并没有觉得沈广言和周琴家世或者身份有什么不般配,他是很开明的家长,也很喜欢周琴这样知书达理文文静静的女孩。只是那个世交家的女儿,闹得太厉害了,沈沐风只好让沈广言和周琴的婚事缓缓。

只是当时的沈广言正在兴头上,有太过于年轻气盛,便误以为父亲 不同意,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这样,父子俩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而两个人正好又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先服软,后来沈广言结婚,沈如斯出生,沈沐风都置之不理,只当没有这个小儿子。

知道五年前,沈广言和周琴出车祸,周琴护住了熟睡的沈广言,当场身亡,沈广言虽然幸免一死,却成了植物人。

沈沐风在沈广言病情稳定后,就把他接到了沈家大宅修养,安排了专人照顾他,对沈如斯这个唯一的孙女,却一直冷冷淡淡。

现在回想起来,沈沐风不是没有遗憾的,生疏了二十年的父子情,再见面,已经是二十载的人世变迁,再想亲近,却无从下手。

每次面对沈如斯,沈沐风的心情都是很复杂的。

平心而论,沈如斯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有很好的修养,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乖巧孝顺……沈沐风年轻的时候,就想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没事就跟他撒个娇,软软糯糯地喊她“爸爸”。

他知道儿子孙子都以为他是因为周琴,因为沈如斯和周琴太相像了,才不喜欢她。

他们这些年轻人眼神还不如他一个老头子呢,沈如斯虽然大概模样和周琴像,但是单看五官,尤其是眼睛鼻子,活脱脱和沈广言一个样子的。

其实他只是硬生生挺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怎么软下来,尤其是和一个小姑娘软下来,面具戴久了,就不知该怎么摘下来。

还好,沈如斯不是个记仇的人,沈广言和周琴也把她教的很好,尽管她每次见自己都不会得到好脸色,每次叫自己爷爷都得不到应有的回应。她也没有一丝怨恨,还总想着自己的好。

说起来惭愧,他还没有一个孩子心胸宽广,拿的起,放的下。

沈如斯的感情问题,他不打算插手,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陶冶是个好孩子,又和沈宇松从小玩到大,必然

是不会欺负沈如斯的。

但是今天亲耳听见陶冶说想把他的余生交付,沈沐风竟有种恍然若梦之感,二十年的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都似晨风拂过,晨雾散尽之后便是阳光灿烂。

这一辈的错误,终于不会再延续到下一代,两个孩子可以在家人的祝福中结合。

沈广坤夫妻前两天就去了外地,所以餐桌上只有四个人,气氛有些怪异。

沈沐风很是挑剔的每样菜都只吃几口,之后就专心喝起了汤,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也没有一点身为主人的自觉,吃完就自顾自的起身走了。

说实话,老样子走后,他们三个年轻人吃得倒更轻松自在些。

这时候常妈笑眯眯得给沈如斯端上了汤,“别理那个老顽固,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关心你的,还让我特地煲了一点适合女孩子喝的汤。”说着亲手为她盛了一老鸭笋尖汤。

沈如斯只当是常妈安慰自己,并不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受惯了沈沐风冷淡的样子,也不觉得有多难过了,很满足地喝着汤。

倒是沈宇松一听就明白了,心里为沈如斯高兴,嘴上却好像个孩子似的说常妈偏心眼,单独给沈如斯开小灶,逗得常妈笑着骂道:“多大个人了,还吃妹妹的醋,羞不羞!”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总而言之,今天这趟老宅回的值得,有好多出乎沈如斯意料的收获。

看沈如斯一路上高兴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陶冶也跟着开学起来。不过最开心是沈如斯自动献上了一个火热缠绵的热\吻,她说那是“感谢你帮我蹭到爷爷午饭的奖励~”

我知道这一章少得可怜,但是刚上完课,实在没时间 囧o(╯□╰)o

女婿上门之后便是“丑媳妇见公婆”,和陶冶相比,沈如斯见家长的过程就顺利多了,没有刻意刁难的坏婆婆,更没有脾气古怪的老爷子,结果是皆大欢喜。

忙完这些事也就到了年根下,沈如斯婉拒了陶冶父母的热情邀请,选择了独自在家过年。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总觉得以后都会和陶冶家人一起过年,在自己家过年大概是最后一年了,虽然只

有一个人,她也希望在爸爸妈妈的家里过。

像往年一样,亲自动手将家里打扫干净,又添置了一些年货,买了新的春联贴上。

无非是些好兆头的吉利话,沈如斯真是怀念爸爸自己写春联贴春联的日子。她也常常拿了毛笔来添乱,最后得意洋洋的把那拿不出手的字贴在自己房间门口。

晚上一个人做了一桌子菜,爸爸妈妈爱吃的,她自己爱吃的,甚至还有陶冶爱吃的,最后不管是谁爱吃的,都默默的进了沈如斯的肚子。

只是没有父母一起团圆的饭,也没有陶冶来插科打诨的饭,吃起来味同嚼蜡。

百无聊赖地看着春晚,老面孔老笑话老节目,还是把沈如斯逗得哈哈大笑。

耐不住寂寞的人家已经开始一波一波地放着烟花,五颜六色的火花升上夜幕,燃\烧了自己绽开绚烂的花朵,耀眼一瞬便已落幕,只余下零星的火花落寞地闪烁。

沈如斯就像那零星的花火,被盛大的喧闹掩盖落寞的光亮。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接到了陶冶的电话,她跟他说晚饭很好吃,春晚很好看,烟花很漂亮……

她不知道,有一个人站在她家楼下,烟火璀璨,他的目光却只看她在的地方。

新年快乐,我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