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们吃早餐的时候,我问沈凝你们看到了什么。
沈凝摇头说什么都没看到,我说那你们干嘛坏笑?遥安说因为我们听到了。我对她们表示鄙视。纯洁的遥安都被沈凝带坏了。
到了星期天。我早就把遥安当初说的周末出去吃饭的事情忘记了,但是遥安还记得。并且,吃饭那天来的人还很多。
我到场的时候,宁煜和沈凝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们各玩各的手机,没有交谈。其实我很怀疑他们在用手机聊天……不过沈凝今天出门之前是特意打扮的,还不要和我同行。我觉得肯定有猫腻,但现在的情景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挑了个靠近沈凝的地方坐下。小安来的时候拽着闲烁,看他表情臭到一定程度,我知道今天胃一定会不好受——饭一定吃不好。闲烁靠着我坐。遥安左边是闲烁右边是宁煜。座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宁煜坐在我对面。
点餐的时候,小安点的都是宁煜爱吃的,结果就是那些东西我都不爱吃。然后宁煜点的都是我爱吃的,沈凝和闲烁分别点了自己喜欢的,闲烁很贴心帮我要了一杯热牛奶。他知道我是无奶不欢的人——在宁煜离开我之后培养出的习惯。
所以我对闲烁微笑的时候,还挎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宁煜很明显不高兴。周围明显冷了不少。我觉得沈凝今天不应该来。我和闲烁,遥安和宁煜,她却要看着。看我没什么,看遥安和宁煜一定很不好受。
但我忘了,沈凝是一个不会吃亏的人,所以后来她反败为胜,让今天的饭局再次成为一场战争和一场战后的洽谈会,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这样的。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夹宁煜点的菜,因为我真的喜欢,但遥安看了我很多眼,闲烁为了缓和场面给我夹了遥安点的菜,我吃到一半就去了洗手间。
等我回来的时候,沈凝面前装果汁的杯子洒在桌面上,还有一部分洒在她精心挑选的裙子上,面容完整没有愤怒没有糟乱,遥安掉了眼泪,宁煜坐在位子上,闲烁也没动。我突然搞不清谁是弱者,谁是受欺负的那个。我只能手把着门框,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其实谁也没错吧。
但一涉及到自己喜欢的人再小的事情再小的矛盾平时都可以一笑了之现在却会被放大很多倍,爆炸,充满整个世界,荒芜曾经的感情。
“阿凝,把宁煜给我。不要和我抢好不好?”遥安说的很可怜,她掉着眼泪,声音哽咽。我突然也想哭。“我给你?他是我的?就算我喜欢他,难道你还要命令我不喜欢他?”沈凝没哭,表面还是很平静,眼眶红红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的死死地。这一刻,她只有她自己,闲烁一定会帮遥安,宁煜应该是看好戏。
她孤军奋战,我也不知道我要站在什么立场。“阿凝,你知道的,我喜欢宁煜,我只喜欢他,我只有他了。”遥安说完这句话,我明显看到闲烁动了一下。他一直都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他疼遥安就像命一样。
我们曾聊天问彼此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闲烁说他最想去的地方是遥安身后,最担心的事情是遥安不能好好地。一方面是最疼的人,一方面是已经反目的兄弟。遥安做了选择,闲烁还守着。我站在离他们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我有什么?”沈凝反问遥安。如果是问我我一定哑口无言,我不知道沈凝有什么。家庭吗?沈凝的家庭未必有遥安幸福,至少沈凝没有一个像闲烁疼遥安那样的人。“你有寒希,所以不要和我抢好不好。”震惊的人是我。
我一直认为我对沈凝和遥安都一样好,或者说我可能因为和沈凝在一起的时间多所以对她更好一点,我从未想过遥安会把我放在一个那样不起眼的角落,以为我是那种分开不久就能忘掉她的人。闲烁突然站起来掀了桌子,他听不下去了,沈凝和遥安还坐在原处,宁煜突然走过来给了闲烁一拳。
我冲到闲烁面前。“寒希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沈凝开始大吼大叫起来。眼眶红红的她像是发狂一样。我很害怕这样的她,我的沈凝去哪了。
“是你,你也会抢走宁煜对不对?你不喜欢哥哥的对不对?”遥安哭着喊。现在她们的矛头对着我,我好像很难过。宁煜冲过来和闲烁打了起来,我看着沈凝和遥安的脸,突然很陌生,我开始掉眼泪。无尽的眼泪掉在地面上,我的,遥安的,沈凝的。闲烁的嘴角有了红色,宁煜的脸上有了擦伤。我们都看起来狼狈不堪。前几天还欢笑着现在就哭着想要告别了。
“宁煜,你想怎么样?”闲烁的声音很哑,像是压着什么。“我不想怎么样。”“哥,你不要打他。”这是遥安说的。“宁煜,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尹闲烁。”这是沈凝说的。
“宁煜,滚开,离开我们的世界,带着寒希离开,我的女朋友是沈凝。”这是闲烁说的。
“阿煜,你不要走,不要不要我好不好?”这是遥安说的。我只是站在一旁,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参与着我的故事。我不想哭,我掉不出眼泪。我不知道怎么来描述我的情绪。我们昨天还说着以后要住在有院子的房子里面,种几棵果树,种几种喜欢的花。他可以做好吃的点心给我,我可以煮茶给他。我们很高兴的生活在一起。今天就要分离吗。“宁煜,我们走吧。”这是我本场唯一说的一句话。所有的事情都落幕。我带走了遥安心爱的人。宁煜带我回了趟我和沈凝的公寓,我带走我的衣物还有一张我和沈凝的合照。宁煜向学校请了很久的假。
然后回了他的家。宁煜和闲烁一样,有独立的房屋。我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我和沈凝,遥安刚认识的时候,胆怯的我却和她们做了朋友,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两个人接纳了我,然后我见到闲烁,我世界的光芒。
父母常年不在国内,我的卡里有着我花不完的钱,我和沈凝住在校外,遥安偶尔会和我们一起睡,闲烁会来给我们做饭,我们会去他家喝咖啡喝红酒,他珍藏的那些都是上好的。宁煜和闲烁重归于好,我们一起出去打球,一起在家里各做各的。然后时光突然裂开一条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们都被卷入另一个地方,我从他们的世界抽离出来。
心底生疮我也看到了绝望。宁煜把我叫醒,我看到他又哭了。我抱着他不停地哭,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一起发生,我好像不能承受的只能哭不停地哭,用眼泪洗刷,洗刷过去,漂白那一切。是不是就能重来?宁煜拉开窗帘,房间突然充满阳光,我周身泛冷向被子里缩了缩。宁煜探了探我的额头,开始给我找药。他说瑶瑶,你看这里有阳光,这里是光明,你不能悲伤。可是。光明和黑暗对我来说都一样,因为照耀同样使我睁不开眼。
我每天的生活任务就是窝在宁煜家里,他会做好吃的东西给我。偶尔我会去厨房看他做饭的样子。宁煜切东西的声音很有特点,和遥安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宁煜扔掉了我的手机,把电脑,书籍统统都锁在书房里。之前的回忆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哭了几天之后,我就没有掉过眼泪,疼痛也没有那么深。我想我应该是对他们的感情不够深,我很想去看书,很想去听那些歌。
我要依靠外物才能让自己更加疼痛,哭得更彻底,是不是就能恢复的更快。一个月之后,宁煜带我去了澳洲,墨尔本。
墨尔本刚好到了夏末秋初,我们从首都机场出发在新加坡转机到悉尼再去墨尔本。折腾了几个小时,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没有和宁煜说话,没有和自己对话。以至于我到了墨尔本和宁煜说我渴了,他都惊讶很久,然后过来拥抱我。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他贴着我肩头,有微弱的抽泣声。
我们居住的地方是一个house,带有一个漂亮的院子。背靠着矮山,还有一面湖水。这里的环境很好,院子里偶尔会有小动物来逛逛,青蛙,兔子。我来这里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宁煜带我去剪发,这里的街道很安静,夜晚就连路面也会有动物。我突然爱上这个地方,不想走了。宁煜弄好入学手续,三年的时间。就要在这里度过。
每天早上我会起来弄早点,宁煜有懒床的习惯,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国外居住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每天早上都要有一个吻额的过程。他和我一样早餐会喝牛奶,中午带我去外面吃晚上回来他做。我很心疼钱,因为我和宁煜出去吃饭总要点很多菜,就算是我一个他也要点一个。因为两个人口味完全不一样。
第一年,宁煜没有提起过闲烁,沈凝和遥安。我能感觉到他了解他们的消息,宁煜不让我在他工作的时候碰他的电脑,我觉得那个时候很可疑,他是不是在和他们联系,我也很想联系。至少我想知道沈凝过得好不好。就算在国外,还是没有耳濡目染喜欢上外国的歌曲,我是一个很封闭很无趣的人。我不看电影,我很少听外国歌曲,我用的东西总是那几样没了也要买和以前一样的。
这应该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本能。就像一年里,我并没有忘了闲烁,我也没有喜欢上宁煜。有人在歌里唱:你忘了说,我们曾经幸福过,如果有人问起你会怎么形容我,你爱过的或只是朋友。
第二年,宁煜开始和我聊起沈凝和遥安,没有提闲烁。宁煜喜欢坐在家里米白色的沙发上,大大的落地窗前我养了几盆植物,房间的主色调是蓝色和白色。我们总会在晚饭后谈起他们。
宁煜坐在沙发上,我躺在他腿上,叼着牛奶袋子,跨越两个小时的距离,谈论着另一个半球的他们。宁煜的手极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