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淑妃病亡的消息并没有在宫中掀起多大的波澜,一个被人遗忘的女人罢了,后宫中这样的女子多的是,唯一不同的,这女子还留了个七皇子,不过,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了。消息传到皇后这里,得了一句,“死了?哼,倒真是可惜了。”

消息传到皇上那里,楚云辰想起那个温柔的女子,叹息一声,道:“厚葬吧。”

消息传到第一王爷府,楚云漠怔了一下,模模糊糊的想起多年前,那时这淑妃还挺受宠,楚云漠也曾在御花园见过一次,只是时日太久他已经不太记得那张脸了,现在想起,楚云漠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忽然问小七道:“这位病逝的淑妃叫什么名字来着?”

“啊?”小七怔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妃子的闺名呢?

楚云漠一拍脑袋,道:“我糊涂了,我记得那淑妃好像是一个京官儿的女儿,叫柳……”

一个答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楚云漠闭上眼眸,再睁开时已经是精光四射,他缓缓道:“柳颜脂。”

颜脂,颜脂,胭脂……

沉寂在时光中的面容一点点勾画出来,楚云漠一个趔趄,将小七吓了一跳,忙道:“王爷,怎么了?”不就是死了一个妃子?王爷怎么这么大反应?

楚云漠几乎有些站不住,他挥挥手,让小七下去,一些事,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容貌相似,名字也相似,她们竟然是一个人?不对!见淑妃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那时她就已经二十岁左右了,现在看起来竟然是十六七对的容貌,绝对不可能,何况她还在冷宫中呆了许久。

那么她们有什么关联?姐妹?不可能,那位柳大人只有淑妃这一个女儿。

楚云漠在书房中足足坐了一天,直到晚上,书房门被悄悄打开,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楚云漠眼前,楚云漠一惊,看向来人,正是胭脂。

为了应付宫中人,她一天都躺在床上装死,但还好她只是一个妃子,还是个刚从冷宫出来不受宠的,当天就被装进棺材葬在了妃子陵,她在棺材入土前寻了个机会出来,是以现在才见到楚云漠。

“你到底是何人?”楚云漠面无表情。

月色透过窗子映在胭脂脸上,衬得她脸色白皙如玉,仿佛整个人都笼罩着淡淡的光辉。

胭脂看着楚云漠,他正紧紧的盯着胭脂,神色复杂。

胭脂道:“一个死人而已。”

楚云漠道:“你是淑妃?”

“不是,我只是受淑妃之托照顾睿儿的人。”

楚云漠想起胭脂前两天说过的话:我是他娘亲,不过却不是我生的,我答应了他娘亲照顾他。

原来那个他指的是七皇子,楚捷睿。

想到胭脂并没有欺骗自己,楚云漠心底稍微好受一点儿,问道:“那你是?”

“胭脂啊。”

“真正的淑妃呢?”

“她死了,我一直用她的身份在皇宫里,只是现在,我有些事情要离开,想请你帮个忙。”

楚云漠道:“照顾七皇子?”知道这一切,他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他见过胭脂几次,都是在为七皇子楚捷睿铺路,借秘籍,收人授课,借马。他让小七调查过胭脂收的小乞丐,胭脂请了京中有名的夫子,教授的不是一般的课程,里面还有当朝政治局势。

这次,她见自己,也是为了七皇子吧。楚云漠心中有些发苦,自从认识胭脂,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胭脂低头不语,半晌才问道:“可以吗?”

楚云漠不答,问道:“你要去哪里?”

胭脂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是去调查一件事情。”

看胭脂不想说,楚云漠也没有再问,只道:“我会照顾七皇子。”

胭脂眸中闪过一丝感激,道:“谢谢你,回来给你带好酒!”

楚云漠扯出一丝苦笑,道:“好。”

时间紧急,胭脂也不耽搁,和楚云漠道别之后就消失在门外。

离开第一王爷府,胭脂来到阿藏消失的山上,寻着一丝气味追踪而去。

养心岛。

睿儿全身素白,正在院中练武,小德子小忠子只道他刚刚丧母,心中悲痛,也不敢上前去劝。

想到胭脂临走前的话,睿儿眼中闪过一抹坚决,“我走之后你万事小心,我去请楚云漠来照看你,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睿儿道:“不用麻烦皇叔,我可以照顾自己。”

胭脂笑道:“你才多大。”

睿儿不语。

胭脂摸摸睿儿的头,道:“我走了。”

拿下胭脂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掌,睿儿很孩子气的和胭脂比了一下,道:“我会变强的。”

胭脂握住睿儿的手掌,道:“我相信你。”

柳城西街一处不起眼的茶肆今天忽然热闹起来,据说王员外家的儿子忽然发疯,将自家的大管家给咬死了。

说书的赵先生听见这事儿,赶紧编了一段离奇的故事,想赚个茶水钱。

茶肆内一堆闲汉走卒无聊的聚在一起喝着凉茶,天热,谁都不想出去挨晒。

一大满身肥肉的大汉将桌子拍的啪啪响,叫道:“赵老不是说今天来说的吗?怎么还不过来?!”

小二见了赶紧应道:“就来就来,赵老昨天凉茶喝多了,去方便了呢。”

掌柜的听见了一巴掌拍在小二头上,道:“什么话都说,大家都喝茶呢!”

掌柜的不说还好,本来都没往那里想,掌柜的一嚷,倒有几个客人喝不下去了,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掌柜,掌柜的讪笑道:“没事,没事,大家喝茶,喝茶,呵呵!”说完又白了小二一眼。

“来啦,来啦!”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掀开后堂的帘子小跑进来,道:“对不住,来晚了!”

刚才拍桌子的人叫道:“快说快说,那王员外的儿子怎么发疯了?怎么又将管家给咬死了?”

他这一问,众人也翘首以盼,古时并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农闲时便是道些家长里短,邻里琐事,就是谁家死头牛都能津津有味的说好几天,何况是死了一个人,还疯了一个,而且还是有钱人家的儿子,在这小小的柳城,想不成为大新闻都难。

茶肆外的街道上,一个红衣女子正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缓缓走着,听到茶肆中的喧闹之声,顿了一下,转身进了茶肆。

赵老刚刚坐下,正待开讲,便看到许多人的目光不再自己这儿,不由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不禁哎呦一声,张大了嘴巴,哪里来的神仙似得人物?

胭脂进了门,将油纸伞合上,缓缓走了进来。

小二早就看见,只是现在才缓过神来,看胭脂在找座位,赶紧上前寻了个空桌子,将那凳子用肩上的白毛巾擦了又擦,生怕胭脂嫌弃不愿坐下。

“客官,这有空位子。”小二将胭脂请过了,又将桌子抹了几遍,问:“客官要什么茶?”

“一壶龙井,谢谢。”

“好嘞!”小二颠颠的去上茶,众人看着胭脂,都不自觉的缩回了手脚,有些感觉自己忒粗俗了。

看众人都蔫了似得,气氛不佳,赵老也不知该不该讲,抿了一口茶。

胭脂忽然抬头问那个拍桌子的人,道:“您刚才说什么人被咬死了?怎么回事?能说来听听吗?”

那大汉一怔,才知道胭脂是问他,讪笑道:“我们也是来听人讲的。”又转头对赵老道:“赵老,人家小姑娘也想听,赶紧讲讲。”

“哎!好!”赵老回过神道:“话说前天晚上,月明星稀,王员外家的小儿子刚从翠红楼出来,正和几个女子缠笑,忽然,几片儿乌云飘过,城外荒山上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连说带比划的讲完,赵老长出一口气,灌了一大气凉茶,道:“那小少爷现在还在屋里关着呢!衙役们也不敢进去,生怕被他咬死。”

胭脂静静的听完,问道:“老人家,那王员外的宅子在哪里?从这儿怎么过去?”

“唉?”赵老愣了一下,道:“就在城东,顺着这条街往东走,看见两棵大榆树时右拐,那又一溜大房子,门面最高的那家就是。”

胭脂点点头,道:“谢谢您啦。”说完在桌子上丢了几块儿碎银子,道:“您老的茶钱就算我账上了。”

赵老一看,赶忙道:“这哪里使得?”别说一壶茶,就是在买几份点心也够了。

胭脂一笑,不再答话,出了茶肆撑开油纸伞往东走去。

小二过来收了银子,看完桌子一愣,这姑娘可真大方,钱给的多,可上的茶却没一口喝,难道是嫌他们茶具太脏?

小二哥皱着眉,暗自后悔,早知道应该再洗几遍的,唉!

王家少爷王少天窝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在前天晚上,他听到狼嚎不久后他被一个人给咬了。那人有双血红的眼睛,他毫不费力的抓住了他,用牙齿刺进他的皮肤,在吸他的血,他非常害怕,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狼嚎声,那人咒骂一声将他甩到了墙角,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被吸光了。

好几只巨大的狼快速奔跑过来,几乎就在眨眼间跑了过来,那人速度也很快,没等狼群近身就已经跑远,形若鬼魅。几只狼追了过去,有一只狼停下来朝他闻了闻,他感到一股腥臭之气扑鼻而来,他不敢动,不敢呼吸,那只狼低吼一声转眼便去的远了。

接下来的事情他几乎不想回忆,痛苦袭击撕裂着他的每一寸每一豪神经,他痛苦的叫了出来,可是没人来救他,刚才的狼嚎让大多数人不敢出门。

在痛苦中,往事一幕幕的闪现在眼前,甚至有他刚出生的时候的事情。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痛苦忽然消失,他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虽然天色很暗,他却能看到地上的一粒沙,一粒尘,他还听到了别人家中打呼噜的声音。

他站起身想回家,却在一瞬间奔到了街角,以至于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回到家下人给他开了门,看到那名正在打哈欠的下人,他忽然感觉从心底涌出一股悸动,不断有唾液从喉咙中冒出来,他感觉自己很渴,一种刻在骨子上的饥渴。

天色已经微曦,他让人给自己做了饭,他站在院子中既不困倦也不疲惫,精神的很。

饭菜做好了,他看着却不想吃,平日他非常喜欢的食物此刻看起来就像青草枯叶一般无味,可他却感觉自己很饿,很渴。

饭菜被撤下去,管家听说了跑过来问他饭菜怎么不合胃口,想吃什么?

管家昨天受伤了,手臂还用白布缠着,他闻到管家身上有股甜香的味道,他的唾液涌了上来,他想吃这个。

他盯着管家的手臂,管家却被吓了一跳,问道:少爷您昨晚上没睡觉吗?怎么把眼睛熬得这般红?

闻着那股香甜,他的喉咙开始撕裂般的疼痛,一股冲动让他上前咬住了管家的手臂,一股香甜的液体涌进嘴里,真美味。

下人们吃惊的围上来想拉开他,他们的力气想蚂蚁一样不值一提,他一下子挥开,嘴下的液体如此美味,他舍不得松嘴,直到喝饱了,他才放下管家,这时理智回到了脑袋,他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父亲命人将他锁在了屋子里,他害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听见外面的人在议论,他把管家给咬死了,县老爷派了人来抓他,就在外面。

父亲说他得了疯病,被咬一口就会死,衙役们不敢进来。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杀人,他想,要不要今天晚上悄悄的逃走。

这时候,们忽然被打开,他的父亲王员外一脸喜色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红衣女子,看到儿子,王员外高兴的道:“儿子,快过来,这个大夫说可以治好你的病。”

王少天警惕的看着红衣女子,他听不到这个女子的心跳,她身上也没有让他感到悸动的气味。

这红衣女子正是胭脂,她没想好要不要杀死这个新生的同类,只好过来看看,如果他能控制住自己对鲜血的渴望,她会带他走。

她看着眼前的新生吸血鬼,问道:“你记得那天晚上咬你的那个人的容貌吗?”她自从在京城外的山上就有这个疑问,那一丝被狼人掩盖的微弱气味,如此熟悉。

王少天想了一下,道:“穿一身黑色斗篷,用帽子盖住了头,但是前面的头发很短,垂着前额,眼睛是红色。”

现在想来,那人的头发很奇怪。

胭脂眼眸一暗,是陈述,他竟然也来到了这个时空。陈述的残忍她在清楚不过,自己就是被他变成吸血鬼的。

知道是谁,胭脂也不想在耽搁,抬手在众人想不到的时候,用指甲轻巧的划破了王员外的手背,鲜血冒了出来。

香甜的气味霎时冲进了王少天鼻腔,他的眼眸也瞬间凶狠起来,死死的盯着那冒血的手掌。

胭脂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这是一个考验,如果他能抵住诱惑,她就带他走,如果不能,那么他就只能彻底的死去。

而这时,王少天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