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吃过饭,胭脂丢给睿儿一本书让他自己看,自己则拿着木桩,一手一个的土里,她要给睿儿做个梅花桩,书上讲,站梅花桩是练武的基础。

睿儿拿着书看了几页,这些他曾经都已经看过,略略翻几页便已经记得里面的内容了,比书更吸引他的,是那个代替他娘亲的人。

一身红色的衣衫给她白皙的皮肤增添了一丝血色,初晨的阳光照映下来,像极了闪烁冰雪里的红梅,晶莹却又傲然。

打好梅花桩,胭脂朝睿儿招招手,道:“看看怎么样。”

睿儿放下书,看了一眼,道:“梅花桩应该有高有低,根据所学的拳法步法不同而略有改变。”

“所以?”

“所以你摆的顺序错了。”睿儿又拿起楚云漠给的秘籍,翻了几页后递给胭脂,道:“应该按这个打桩。”

胭脂接过瞄了两眼,毫不犹豫的把刚刚打好的桩又一个个拔出来,再重新插好,睿儿在一旁专注的看着,她和娘亲,真的不一样,娘亲从来都没有这种飞扬而又认真的的模样。

一个个安插好,胭脂道:“过来试一下。”

睿儿道了声好,正要过来,却见胭脂眉头一皱,不禁问道:“怎么了?”

胭脂听着外面的动静道:“等会儿在试,有人来了。”说完自行进了屋子,将那把红色的油纸伞拿了出来。

“吱呀——”破旧而沉重的冷宫大门被推开,三个穿着太监服的宫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老太监一个五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手上搭着一柄拂尘,身后则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太监,睿儿认得前面的那个老太监,他是父皇身边的人,叫徐德。

徐德扫了一眼院子,见胭脂和睿儿都在,便唱道:“圣旨到,淑妃柳颜脂,七皇子楚捷睿接旨!”

胭脂手中撑着油纸伞,静静的站在院子中央,睿儿看了她一眼,正要跪下接旨,却被胭脂一把拉住,道:“这样的父亲不跪也罢,何况眼前这个人还不是你父亲。”

睿儿僵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体。

“嗯?”徐德见胭脂和睿儿不下跪接旨,不禁皱了一下眉头,道:“为何不跪下接旨?”

说完极度不悦的扫了一眼胭脂,这一看就愣了,都说冷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可这淑妃怎么看着比以前更好看了?难道是冷宫的水土更养人?哼!笑话!没掉一层皮就不错了!

见胭脂不回话,徐德又是一恼,抬头对上胭脂的眼眸,怒道:“大胆淑妃,还不跪下接旨!”

胭脂眨眨眼,笑话,要她跪?

被油纸伞遮住眼眸紫光潋滟。“哼。”看胭脂乖乖的跪下,徐德这才顺了一口气,平日他都跟别人装孙子做奴才的,现在看到落难的主子,怎么也要踩上一脚才舒心。

一甩拂尘,徐德从袖中掏出圣旨,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胭脂皱着眉头,一双紫光潋滟的眸子透着疑惑,听着那文绉绉的话,她感觉怎么也找不到重点。

胭脂侧头问睿儿道:“什么意思?”

睿儿神情淡漠,听到胭脂的话,才道:“大赦天下。”

“嗯?”胭脂不明白。

“父皇大婚,皇后贤淑聪慧,此乃普天赐福,于是大赦天下,贫困乡县减免一半税赋,牢狱里罪行轻者释放,重者减刑,死罪者执行期延缓一年。皇宫中老龄宫女太监放回家中,犯有重罪的妃子放出冷宫,搬到养心岛。”

胭脂这才了悟,可是,“皇后淑德聪慧和普天赐福有什么关系?”

睿儿唇角溢出一丝冷笑,道:“我待会儿再和你解释。”

胭脂抬眼看向徐德,他已经宣完了圣旨,正假笑着道:“淑妃娘娘,这可是好事啊,您还不接旨?”

胭脂抬手,葱白的指尖探过油纸伞的阴影,伸展在阳光下,七彩的光芒从指尖溢出,看的徐德一愣,抬手就把圣旨放上去了,直到胭脂缩回手才醒悟过来,自己怎么忘了让她跪下?而且,这淑妃何时打了一柄油纸伞啊?

徐德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是一脸迷茫,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这个妃子好美啊,怎么会被关进冷宫呢?

就在徐德还在疑惑的时候,胭脂冷冷地道:“慢走,不送。”说完便和睿儿一起进了屋子。

徐德看到目中无人的胭脂顿时恼了,不就是个待罪的妃子嘛,竟然敢给他脸色看,想他现在堂堂的徐的总管,每天不是有好多人来巴着他求他帮忙在皇上面前帮衬两句嘛!真是不识好歹!

正转身要走,又想起来什么,对胭脂道:“这两天会有人来接您去养心岛,您收拾一下吧。”

听到此处,胭脂忽然回头,道:“睿儿呢?”

“什么睿……”徐德先前没反应过来,话出口才想到是淑妃的儿子,七皇子楚捷睿。

阴测测的看了胭脂一眼,徐德皮笑肉不笑的道:“恭喜娘娘,皇上大赦天下,娘娘您可以搬出这个冷宫,七皇子也可以和他的兄弟们一起读书习字了,想毕七皇子的兄弟们,会很喜欢和七皇子一起学习的!”

听着这话中有话的回答,胭脂目光一寒,轻声笑道:“哦,是吗?我想他们会后悔有这个想法的。”

“什么?”徐德没有听清。

胭脂笑笑,不在答话,转身对睿儿道:“走吧,我们进屋。”

徐德看看消失在屋中的背影,冷哼一声,狠狠甩了下拂尘,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道:“咱们走!”走着瞧!

室内,胭脂问睿儿道:“怕吗?”

睿儿摇摇头,道:“如果娘亲在的时候有这一天,他一定很高兴。”

胭脂低头,在睿儿额头上印上冰凉的吻,道:“晚上,我带你去看你娘亲。”

夜凉如水,比水更凉的是胭脂的手掌。

睿儿握着胭脂细腻冰凉的手掌,莫名的感觉安心。

“走咯。”胭脂回握住睿儿的手掌,道:“抓紧我。”

踏过重重的檐角,睿儿生平第一次走出皇宫,刚刚入夜的京城依然喧闹,胭脂却带着睿儿拐上了另一条小路。

“嗷呜——”

胭脂冷冷的看着那匹狼对月长嚎,呼朋引伴。

寂静的山林瞬间响起无数回声,直令人毛骨悚然。

睿儿看着发出长嚎的山头,加快了脚步。

细微的空气震动告诉胭脂远处有许多狼在向这个方向聚合,她不想躲开,心中的暴怒无法纾解,喉中的饥渴让她变得嗜血,易怒,而纾解暴怒的方法就是,好好的打一架!

一只又一只的成年狼聚集了过来,围着胭脂,却并不进攻,仿佛在等着头狼。

刺鼻的臭味激的胭脂更加暴躁,几乎想立刻让它们从眼前消失,不过,随着夜风送来的一丝味道却让暴躁的她稍微冷却了一点儿。

睿儿的味道,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更加讨厌的东西,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

握紧手掌,胭脂的身形瞬间消失。

睿儿停住脚步,借着明亮的月光警惕的注视着眼前的灌木丛。

“呼啦……”灌木丛动了动,一个庞然大物从里面跃了出来,跳到睿儿面前。

呼吸瞬间屏住,睿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条狼,它的个头几乎比一头成年的狮子还要大!

那头狼看着睿儿,似乎无恶意,却正好挡住了睿儿前进的路。

睿儿呆呆的看着,这两天过得真是惊奇,不但有了一个鬼娘亲,还看到了这个大的一只狼,这在以前,可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那头狼看睿儿没有逃跑的意思,微微的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它俯低身子,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想将睿儿吓走。

“我娘亲在那边,我要过去。”睿儿道,很奇怪,他感觉这只狼可以听懂自己说的话。

那头狼人立起来,抖了两下,瞬间变成一个成年男子,他十六七岁的模样,皮肤微黑,脸上却还带着些稚嫩。

他的站在睿儿面前,虽然未着寸缕,但却并不羞涩。

“那里……危险……你……不能……过去”男子生涩的开口,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惊奇的打量了他一眼,睿儿才道:“我要过去,我娘亲在那边。”

男子奇怪的看了睿儿一眼,做了个非常怪异的举动,他大力的做了个嗅味道的动作,又扭头对着胭脂所在的山头抽了两下鼻子,然后对睿儿道:“味道……不一样。”

睿儿不解,“什么味道?”

“嗖!”一阵强风刮过,胭脂站在了睿儿面前。

她死死的盯着那男子,嘴中道:“生人的味道。”

看到胭脂出现,男子的动作可比他说话利索多了,马上后撤了一步摆出防备的姿势怒视着胭脂。

胭脂心中怒意汹涌,喉中的毒液刺激着暴躁的神经,人性的理智和吸血鬼的天性在交战,她不想变得只为鲜血而活。

男子神情愈加警惕,动物的天性让他变得更加敏感。

睿儿看看胭脂,又看看男子,然后毫不犹豫的将身上的外袍脱掉,走到胭脂旁边,将外袍丢给了男子。

男子正防备的看着胭脂根本没注意到睿儿的动作,顿时被衣服盖住了头。

视线被阻刺激的男子低嚎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头巨狼,直扑睿儿!

可是,它快,胭脂更快!

“嘭!!!”胭脂扬脚,一下将它踹到了灌木丛中!

睿儿旁观着这场龙争虎斗,甚至来不及眨眼,胭脂的身形已经移到那头巨狼身边,不待它站起,又是一脚狠狠踢了上去。

“嘭!!!”一棵树被拦腰撞断,巨狼四肢拔地却再也无力站起。

心中的暴虐纾解了一点儿,胭脂转头对睿儿道:“等我,不要在乱跑了。”说完,又消失在原地。

看看趴在地上站不起的巨狼,睿儿走过去,然后在巨狼的面前坐下。

“你是狼还是人?或者是妖怪?”巨狼趴在地上,无力的将头伏在两只前爪上,那女子太厉害了,他都没有还手之力。

“你为什么对我娘亲有敌意?你们以前认识吗?”听到这句,巨狼略微抬起了眼皮,打量了睿儿一眼。

真奇怪,那个女人竟然没有伤害这孩子,这孩子还喊她娘亲,可是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啊,气味不同,种类也不同,真是奇怪。

巨狼无力在变成人,睿儿看它不答也就不再多问,抬头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巨狼侧侧头,支起了毛茸茸的大耳朵,好像在聆听着山下的声音。

睿儿注意到,也往下看了一眼,正看到一个黑影迅速的奔上山来。

饱餐过的胭脂连眸色清亮了不少,她丢下一只死去的羊,转身去找枯柴生火。

巨狼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羊,又偷偷嗅了嗅,很确定,这是山下那个老婆婆喂的羊,它都馋了好久了,但是父亲曾说过,他不能下山,所以至今,它都只是望望而已,没想到,被这个女人先吃掉了。

胭脂升起一堆火,捡起地上的羊,徒手撕下一条羊腿,剥掉皮后用几根木柴搭在一起架着烤。

巨狼慢慢的把自己的身子往后移了移,他不怕火,但是讨厌。

胭脂看了它一眼,把刚刚撕掉的大半个羊给它丢了过去。

巨狼怀疑似得闻了闻,又看看胭脂。

胭脂道:“不吃?不吃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