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下午时候,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仆妇,哭着嚷着,行礼时着急的没有站稳,一下子扑倒在欧阳燕脚下,口里含糊着说道:“少夫人不好了,少爷刚才出城打猎时摔下山崖了。”欧阳燕此时正坐在藤椅上喝茶,手一软,杯子顿时哗啦一声落地,惊得突自站起,“死了?”

仆妇忙回道:“受了重伤,全身是血,老爷正请了大夫在给医治。”

欧阳燕只觉得恼子里一片眩晕,手扶在椅背上问道:“人在哪里?”那仆妇说,“在前厅侧房里,一送回来就放在那里,不敢再挪动……”不及听完,欧阳燕便飞也一般似的向前厅跑去了,心里只叫着,丛彬你可千万不能死,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前厅这时十分噪杂,哀哭一声,领头的便是丛夫人,跟着哭的还有李姝君和一群仆妇婢女,已经吩咐过了,没人敢去告诉老太太。丛老爷子在一旁踱来踱去,嗟叹不已。欧阳燕过来把这阵势一看,差点以为丛彬已经死了,不免自己也流下泪来,默默的哭。丛夫人看着感动,把她拉到怀里一起哭,安慰着说,好孩子。不一会儿,便见侧厅房门打开,几个仆人鱼贯而出,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再盆盆清水端进去。欧阳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人还在医治中,并没有死,稍平静了一些,但心里还是十分忧虑。

半晌后,房门又打开了,大夫走出来,抹掉一头大汗,对着丛老爷老夫人一拱手说:“您二位不必担心,丛少爷已无生命危险,只是伤了些筋骨,好好调理一段时间便无大碍。只是流血过多,暂时昏迷,得好好补上一补。”

众人这才放下了心,丛夫人长长舒了口气,双手一合,对着天空,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皇天保佑,又咐吩身边的婢女去准备补品。李姝君含泪走过来向丛夫人道:“我去看看哥哥……”却不防被丛夫人一把拦住,也不对她有好脸色,淡淡的说,“彬儿这次没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她本还想说些下去解恨,却碍着周围人太多,硬是忍咽回去。转头把欧阳燕再次拉到跟前,亲热的帮她理了理鬓发,“好孩子,你去看看彬儿,呆会儿命几个手脚利落的把彬儿接回房里去照顾,这里必定不如那里舒适。”欧阳燕应了声,便急急的进去了。可怜李姝君从小到大都未受到过丛夫人如此冷落,孤立在一旁,委屈的直掉眼泪。

欧阳燕走进房里,室内还有一小厮和一个婢女,正齐齐探头朝床上躺着的丛彬张望。听到动惊,见少夫人来了,都悄悄的行了个礼,摄手摄脚走了出去。欧阳燕走近一看,不禁浑身颤了一颤。只见丛彬上身没有穿衣,裹满了细纱白布,那鲜红的印子从雪花白布下隐隐渗了几处出来。左腿上半段裤子也被剪掉了,打着绷带。他虚弱的躺在那里,脸色苍白,高高的鼻梁上也有一处划伤,嘴唇也是惨白,像个睡着了的孩子,一动不动。欧阳燕伸着手过去,想摸一摸丛彬的脸,手指却抖得控制不住,全身也跟着发抖。等触及到那冰冷的肌肤时,不禁又是一个寒战。心里想着,没有死,没有死!

过了一会儿,一个婢女端着药进来,向欧阳燕施了一礼,便给丛彬喂药,奈何丛彬晕的太沉,嘴紧紧的只是不动。欧阳燕便坐到床边,轻轻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肩头上,用手掰开他的嘴,任婢女半勺半勺的往进慢慢的灌。这一碗药下去,只喂进半碗,一半流了出来,累得两人满头大汗。

欧阳燕左右不离的守着,上灯时分,两个小厮抬着一架软轿,改成了床板大小,将丛彬轻轻放上去,抬到了欧阳燕的卧房里安顿下来。欧阳燕又跟妮子搭手再喂了半碗药,半碗补品进去。

欧阳燕让人把外室的藤椅搬进来放在床边,自己歇在上面,随时注意着丛彬的情形。她记得这是丛彬第二次在这床上睡,第一次是新婚之夜。

直到第三天夜里,欧阳燕睡得正熟时,突然听到咳咳几声响,忙惊醒跳下藤椅,摸黑着去床上探丛彬的手,惊喜的喊着,“丛彬,丛彬。”丛彬却没有回答她,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的动了动。欧阳燕忙转身去把灯点上,再过来看丛彬时,他确实已经醒了,两只眼睛迷茫的望着她,问道:“我是死了么?”欧阳燕惊喜交加,忍不住流下几滴泪来,“没有死,差点就死了!我这就去叫人?”她一转身跑到门口,唤着妮子芳儿,又急转回来,问丛彬渴不渴饿不饿,说这几天都没给他吃下什么东西。丛彬道:“有些渴。”欧阳燕忙又转身去倒水,一摸壶上冰冷,忙提着壶跑出去。一出门遇到妮子打着哈欠整衣服跑来,就把壶给妮子,命她去烧水。芳儿也到了,又命她去通知老爷夫人,突然一想,拉住芳儿问时辰,知道是夜深,就说等天一明再去通知,又让芳儿去炖些清粥过来。吩咐好后,匆匆回到房里,对丛彬说,“你稍忍一下,水一会儿就来了。”见他头上有汗,便取出自己手帕替他擦了一擦。

不过多时,妮子便提着水壶进来了,倒了一杯水替丛彬吹凉,帮着欧阳燕将他扶起,依旧靠在欧阳燕肩上,喂了水下去。

第二天刚一见明,芳儿便过去报告了丛老爷丛夫人,昨晚上丛彬出嫁的大姐和姐夫也过来了,四人一齐过来,见人醒了,还能口齿清楚的挨个将他们一一称呼了一遍,便都长舒了口气。虽然气色还是很差,声音也虚弱,但几乎可以断定是过了难关,大家欣欣喜喜,问他可有不舒服。自这事以来,丛夫人更是看重欧阳燕,说她也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去办,不必向自己禀报。为了让丛彬好好休息,几人没一会儿就都回去了。待走后,李姝君才悄悄过来,请求欧阳燕让她见一见丛彬。欧阳燕二话没说,就请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