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得正欢之时,平空突然响起几声剧烈的犬吠声鸣,由远及近,瞬间便有好几道影子自假山之后鱼贯而出,掠到眼前,都是一身黑缎子般长毛的猎狗。它们围成一圈,瞪着宝石般的绿眼,张着血盆大口,凶神恶煞的把两人定牢了。
欧阳燕不怕毒蛇猛兽但最怕狗,因为她小时候吃过狗的亏,至今左上臂处还有一块丑陋的狗牙印。那是她小时候拿着火把去烫狗尾巴的代价,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惹狗了。绛雪对狗没有阴影,但狗太多又凶,她也怕了。两人抱成一团,直发抖。
“哈哈哈……”从假山后得意洋洋走出一个十二三岁大的男孩子,玉带华服,眉眼俊秀,只可惜那嘴长得实在难看,比桔瓣还厚的两个大片子,猪肝一样的颜色,笑了几声,哎哟一声,忍不住摸了摸嘴唇,用巴掌把嘴巴掩盖起来。
绛雪一看到这男孩子就忘记了害怕,大笑起来。男孩子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绛雪怒道,“臭丫头,居然下毒害我,看我不让狗把你的鼻子咬掉。”绛雪把欧阳燕抱紧,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她想着欧阳燕连蛇都不怕,自然也不会怕狗,还一心仰仗着她。谁知欧阳燕早吓得一头冷汗,把绛雪抓得更紧。这时又跑来一个老婆子,远远喊道:“皇子,使不得啊,要吓到郡主了。”男孩子理都不理,把手指放进嘴里忍着嘴疼打哨子,那些狗一听到指令,立马往上扑,吓得欧阳燕魂不附体,双手紧紧捂住了脸。绛雪也意识到危险,哭了起来。万幸这些狗只扑上去撕扯她们衣服,并不曾下口咬人,不过这样还是把两人吓得不清,一齐哭着,裙子上几片纱都被撕成碎片,白花花粉嫩嫩的胳膊也露了出来。老婆子吓得瘫在地上,喊着:“使不得,使不得……”
男孩子乐得直拍手叫好,继续指挥着那些猎狗放肆。正高兴着,突然听到几声哨响,便见一群狗都住了嘴,犹犹豫豫的齐齐退了回来,完全没有尽兴,勉强的哼哼着,不甘心的慢慢蹲到一旁。男孩子回头看到来人,急忙道:“表哥你先回去,等我再多教训那丫头一会儿。”来人板着脸道:“皇子要再这样下去,我只能领着它们回去了,免得皇上怪罪下来,草民可是担待不起。”这皇子心有不甘,却又没有办法,扫兴的叹了口气,“也罢也罢,等改日再找别的法子收拾她。”像是说话太大声,扯疼了嘴,又哎哟了一声,捂在嘴上,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兴灾乐祸的看着绛雪的窘样。老麽麽忙爬起来向那来人行礼感谢,“钟公子可算来了,钟公子真是菩萨,一辈子平安富贵。”说完,过去扶起绛雪,把她裹在怀里搂着走了。来人对麽麽点了点头,抬眸把眼睛瞧向欧阳燕,欧阳燕此时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欧阳燕惊讶得张圆了嘴,缓缓又闭上,身上衣服破烂,十分窘迫,羞红了脸。低下头,坐在石头上缩成一团……
欧阳夫人在府里左等右等不见欧阳燕回来,心中煞是着急,很想知道皇后娘娘为何召女儿进宫。她把该想的都想了,该猜的也猜了,甚至同欧阳燕都想到一块去了,皇后娘娘会不会也为皇子向女儿提亲,又跟欧阳燕一样立马否定了,一齐觉得想着太美!自己女儿自己知道,除了相貌以外,无一出众的地方,真有一度还愁她嫁不出去。就算将军现在是红人,也红不到那一步去,京城有的是优秀的大家闺秀。不过今天算是长脸了,来了两家提亲的,还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只是愁该怎么选,还得斟酌斟酌。
正待这时,有仆人来报,说小姐回来了。欧阳夫人大喜,忙让人请欧阳燕过来。等欧阳燕抱着一道圣旨过来时,欧阳夫人打开一看傻眼了,都没注意到女儿回来时与临走时穿的衣服不一样。
“这这这……兵部尚书公子丛彬是谁?”
欧阳燕低着头,羞红着脸,吱吱唔唔说:“兵部尚书公子丛彬就是兵部尚书公子丛彬呗!”
欧阳夫人非常惊讶,“可这,可这……怎么突然给你指婚?”
欧阳燕说:“我哪里知道,一去娘娘就跟我聊,说要为我做媒,然后就给圣旨了。”
欧阳夫人怔了好一会儿,才叹道:“皇上赐婚,当然是无上光荣,可好好的丞相公子,侯爷公子,一下子变成了尚书公子……”
欧阳燕依旧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片衣角,低低说:“省得你们怕得罪人,不知道选哪个好了。”欧阳夫人定睛望了欧阳燕一眼,思量好一会儿,叹道:“也罢,虽然身份比之前那两家低了点,却是皇后娘娘选的必是不会错。哦,对了,这上面还说,称你为义女,莫非你成了皇上和娘娘的义女?”欧阳燕点头说是,欧阳夫人骇然,立马闭上眼合着手祷告,“神明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一会儿,又大笑起来,说要好好办喜事了,真是大喜之事。打发欧阳燕回去,叫来管家,把仆人招集起来,一一吩附下去,立马开始张罗。
第二天早上丛府就收到了圣旨,随即便有主事的人来与欧阳家商谈事宜,把日子定在了下月十五,来的是丛彬的堂大哥和他的教书先生,两人彬彬有礼,十分客套。交换了两人八字,又问起欧阳将军家有何禁忌,有何想法,一一记住,欢欢喜喜回去了。隔日便陆陆续续送来聘礼。
这日之后欧阳燕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往日顽劣,乖乖呆在家里,足不出户,仔仔细细学起礼仪、女工来。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非常听话和顺。欧阳夫人暗自大喜,一颗心总算放下来,想着她真是长大了,这副样子过去才不至于吃亏。
五月十五这日清早,果真由皇宫队伍以公主出嫁之礼仪护送,更有千金、丝绸、珠宝无数陪嫁。鞭炮齐鸣,花瓣一路撒着,震动了整个京都。观看着人山人海,都被护卫挡在道旁,不得靠近,让出宽宽大道,迤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