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安静得就像不存在的女孩，只在回眸的一瞬间，便将我牵引。她是我的一见钟情，是我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禁忌之爱。

“晓晓，这边！”我听见吴依宁的高音在人群中响起。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夏溪了，那个优雅得像公主一样的女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接近，但却怎么也接近不了。她就像一个谜，诱惑着你去寻找一个永远都找不到的答案。我冲夏溪点了点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问吴依宁道：“苏然呢？”

在我还没遇见苏然之前，我还是一个经历过一次无疾而终的恋爱的女孩。在我还没遇到苏然之前，我从未想象过我会喜欢上一个女生，跟我同样性别的女生。

一见钟情。这个在多数人眼里都被划为不可能发生的词，却真实又笃定地出现在我跟苏然之间。也许你会笑着问，陈晓晓，那时的你懂什么是爱吗？

不懂。正是因为不懂，我才不想把这份喜欢夸张成爱。天知道我在意识到自己对苏然的感情时是哪里来的勇气去跟她告白的。我没有慌张，没有意外，平静地接受我可以喜欢女生这件事。同性，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在我看见苏然眼里的抵触时可以淡然地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啊。

是的吧，以朋友的姿态，守护你。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苏然在我家客厅里一边逗着摇篮里的宝宝一边跟我说起这件事时，我失声笑道：“小然，你真的很傻。我要是真的喜欢女生，叶温尔是怎么造出来的？”

“我就知道。”

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因为现在的你跟那时的你一样傻得让人心疼。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她是旗手啊。现在应该在边上候场吧，等下开幕式开始了你就可以看见她了。”夏溪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很疑惑，在夏溪这样完美的女孩身边，苏然是如何被我注意到的。可是当开幕式开始之后，我一下子就了然了。

十月浓郁的阳光夹杂着青草味，融入我的呼吸里。主席台前的苏然踏着标准的正步，瘦削的背挺得很直。我看见她的眼里带着光晕，沉静如海。是这双眼睛吧，这双认真而纯净的眼睛，没有掺杂一丝污浊。所以当我知道苏然喜欢林雨凡的时候，才会不顾一切地支持她吧。

我开始尝试着与别的男生交流，甚至夜夜与前男友短信聊天，只是试图让我对一个女生的感情可以淡褪一点。可面对苏然时，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那么在乎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她为了一个男生自怨自艾。

“林雨凡！”我叫住他，但并不清楚我能说些什么。

顾楠的出现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一场尴尬：“我说晓晓，你找我不至于找到凡哥这里吧。”顾楠看着我，眼睛柔和地像一片海。我突然有片刻的心慌，讪笑着，逃离了他的视线。

我所了解的顾楠，是个勤奋自主，独立自强的人。这么说可能有点冠冕堂皇，但事实是我实在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他是个沉稳的人，但绝不低调，光是课上被老师叫到名字的次数也比一般人要多出一倍。至于为什么，无非就是某次上课的时候躲在课桌下面跟赵超玩着游戏还叫出了声。这也直接导致我每每上物理课就会胆战心惊，因为顾楠一旦在某个问题上卡壳，班主任一句前桌就能让我在课堂上站一节课。

他就像我的冤家，可自那天以后，顾楠开始喜欢在自习课上戳戳我的背，小声地问我那天那么紧张地找林雨凡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拗不过他，只得坦白。当然，是在获取苏然同意的情况下。虽然就像顾楠说的那样，苏然喜欢林雨凡的事，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雨凡也不例外。

我开始常常让顾楠打探林雨凡对苏然的心思，然后在每周的自习课上把情况汇总报告给我。说不上为了什么，也许是求一个心安吧。

流言传开的时候，我还处在懵懂的边缘，以至于当那些女生把带着据说是染有我的经血的床单丢到我头上的时候，我除了恶心还是恶心。我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以徐玲为首的那群女生所攻击的对象，因为顾楠。

苏然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主席台边上晒太阳。那天的阳光真的很好啊，暖暖的像是要把我照融了一样。我仰起头，天湛蓝的一片，晴朗得看不见一朵云彩。

苏然轻轻地抱住我，女生特有的薄荷香味萦绕在我的鼻尖。

“多大的事儿啊！不是有我在嘛！你就让她们闹去吧。”苏然的声音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一种我可以一直依靠在她怀里的错觉，“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她们这样诋毁你不过是因为嫉妒，因为嫉妒她们得不到。”

我懒懒地不想说话，再多的话语都是多余。我从没觉得自己那么伟大过，为了心爱的女孩忍受这样的委屈。很奇怪的想法，但我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那肯定不是经血。一定是她们从别的地方弄来的血。”

“可那确实是我的床单……”

“那又怎样？清者自清。我可不相信我们一向爱干净的晓晓会做这样的事。”苏然掰过我的脸，执着而坚定地看着我。我又看到了那片光晕，如同海上的阳光，波光粼粼的一片。

我把头搁到她的肩窝上。苏然的肩膀比一般女孩子要宽，可能是因为消瘦，说实话，真有点硌得慌。她一动不动，安静地让我靠着。虽然真的很想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到永远，但我知道那也是永远不可能的，我想要她幸福，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当时的我预知到未来自己会失去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亲近的人，这条路我也还是会选择毫不回头地走下去。

当我呢喃着问顾楠会怎么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从今以后我只能是苏然的朋友了。

回去的时候，自习课已经上到一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面对教室里即将爆发的讨伐。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伟大，因为当我听见底下悉悉索索地传来“贱人”、“真脏”、“不要脸”的字眼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要跟她们解释，不是这样的，我不喜欢顾楠，你们也不用这样来诋毁我。

再两步就可以回到座位上了，只要坐下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这样想着，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你们听着，不管是谁，以后再这样胡编乱造，做一些恶心别人的事，我保证班主任会立马出现在教室。你们也知道她最讨厌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了。”我听见苏然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震慑力，全然不似她往日安静温顺的样子。

“对不起。”我的手扶上椅背的时候，顾楠突然低低地说道。

我没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坐下来，插上耳机。终于，我的世界安静了。

一场闹剧开始的时候，就像暴风雨一样猛烈，消失的时候却是静悄悄的，仿佛从来没有带来过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