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媛媛的奶奶叫王玉兰,是离孙媛媛孙家村比较近的大王村的闺女。她在家里排行老二,家里共有八个孩子(三男五女),就算在毛主席号召人多力量大的年代也是孩子比较多的家庭,所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穿过新衣服,要么是姐姐穿小的衣服,要么是母亲改小的衣服,衣服上从来都是补丁摞补丁的。当然,她从小到大部分的日子里都是只能吃到半饱的。
在那个重男轻女比较严重的年代,王玉兰作为第二个出生的孩子并且还是女孩的待遇可想而知,母亲在生了姐姐三年之后才有了自己,本来指望生个儿子扬眉吐气一下,生下来发现是个女娃,本来奶奶就瞧不起母亲是自己瞧中父亲便跟了父亲回家(无媒无聘),这下更瞧不起了。整天骂母亲是丧门星,只会生赔钱货。所以她基本上属于爹娘不疼,无人理会的状态。奶奶找了原因便和父亲分家,母亲在月子里便要下田干活,不然便没有饭吃。
在她的记忆力有着最深刻的事便是饿。在她小的时候还没有实行分田到户的政策,所有的人都是统一劳动,根据工分发口粮的年代。家里的劳动力只有父亲和母亲两人,母亲从小在镇上长大,农活做的不好,在弟弟妹妹没有出生的时候家里还能勉强糊口,后来弟弟妹妹出生家里的生活变得十分艰难了。
王玉兰有一个懦弱的父亲,家里的事情都是母亲做主。母亲有一个富裕的娘家,家里只有他和舅舅两个孩子。在舅舅没有结婚生子的时候,他们家的孩子一直在外公和舅舅面前很受宠,母亲时常带着弟弟妹妹去外公家过几天。
有一次母亲带着孩子去外公家,家里只有父亲和她在,母亲把几天的口粮偷偷藏在了厨房的柴火里,但是还是被奶奶搜刮到了,父亲护不住粮食,王玉兰的奶奶把家里的口粮全都拿走了。她只能祈祷着母亲赶快回来,但是她整整饿了三天,父亲饿的生病,她饿的奄奄一息。要不是母亲及时回来,估计她的小命都没有了。她永远忘不了饿的脱力,两眼昏花的感觉,那个时候她想着每天要是能吃饱便是天下最幸福的事了。
王玉兰七岁的时候,为了不饿肚子挣工分,便拿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锄头下地干活。倔强的用着小身板翻着地,大人翻一下便够了,她要翻三下四下,干了一天只挣到父亲工分的五分之一。第二天她的胳膊便肿了,在床上整整躺了五天。五天之后,她咬着牙扛着锄头又下田去了,慢慢的她便能挣到父亲一半的工分了,那时候母亲也变成了种田好手,家里的生活便没有那么拮据了。
夏天没活时候,就要想办法节省口粮,留着过冬。那时候大队的地里种着豌豆,为了给家里节省口粮她便带着姐姐两个人趴在地里吃豌豆,有人路过的时候便趴在地里一动不动的,没人的时候便摘豌豆吃,怕被别人发现,只能从每束豌豆摘下来一两个豆荚,在地里爬来爬去,这样便过了一天。晚上趁着人少的时候,拍一拍衣服就回家了。每天她们俩的衣服都能洗出来慢慢一盆的脏水。但是她和姐姐觉得吃的比家里饱,虽然热的身上都是痱子,但是起码不用饿着肚子了。
九岁的时候到了那时候农村普遍的入学年龄,王玉兰十分想念书,她的直觉告诉她,念书可以改变她的生活。但是由于家里只能拿出钱给两个弟弟念书,她闹过哭过反抗过但是都没用,所以她和姐姐以及妹妹便没有了机会去念书。忙时下田,闲时便想办法找点吃的。她觉得父母真的很偏心,为什么她不能念书。
在王玉兰的记忆里,舅舅家很有钱,经常在夜里给自己家送粮食。但是在舅舅娶了舅妈之后,便和自己家来往的少了。舅妈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平日里顾得了这件事便顾不了那件事,所以舅舅便提出接一个姐姐家的孩子来家里帮忙。
当母亲提出要把她送到舅舅家的时候,她很开心。到了舅舅家,发现他们家全是木头,这才发现原来外公家是打家具的,在街道的尽头,母亲把她送到舅舅家嘱咐她听话便走了,她当时兴奋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摆摆手便让提着粮食的母亲走了。
王玉兰在舅舅家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平时要做比家里更多的家务。舅妈平日里要做饭带孩子买家具,王玉兰就要负责洗衣摘菜,有时候要洗半天的衣服,表弟的尿布什么的。
有的时候还要帮外公舅舅拉机器,第一次拉磨刀的时候,她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有拉动,晚上便躲进被子里哭了一夜,那一年她九岁。每天早早的起床,很晚才能睡觉。
在这两年的镇上生活,王玉兰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大都穿着和他们青麻布不一样的衣服,上面有的印着小花,有的什么都没只是单纯的染了颜色,和她年龄一般大的女孩子,一般都是扎着红头绳,穿着花布衣裳,她很羡慕她们。她看都有些妇人,每日里描眉化妆打扮的十分艳丽,成日里十分懒惰,却过得十分舒服。那是她想这便是戏班子里演的那些贵妇人了吧。每当她休息的时候,便坐在店子的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样那样的日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小弟弟和小妹妹相继出生,家里忙不过来了,母亲便提出把她接回家里,想到两年来,虽然每日能吃饱,但是却十分劳累,还要看舅妈的脸色,在表弟们年纪大了之后,舅妈便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觉得自己没用了。她没有较多的考虑便同意了母亲的要求,跟她回了那个阔别了两年的家。看到家里的姐妹们以及弟弟们,她觉得十分开心。
回到家之后王玉兰便负责承包家里的家务,姐姐负责带孩子。那个时候姐姐带着三妹,四妹和五妹,两个弟弟在学校念书,她负责每日的洗衣做饭。在闲暇的时候,她想着去找些吃的,但是随着年纪的变大,身高也长了,躲进地里很容易被别人发现,这个想法也就破灭了。想把自己的主意交给小三和小四,但是小三小四太胆小,无法实施。看着每日里吃着那么多粮食,她心里很着急,想着到了冬天该怎么办。日子从镇上的吃得饱,变成了现在的只能吃到半饱。
很快王玉兰发现母亲怀孕了,这次怀孕之后身体很不好,不仅是由于年纪大了,而且这些年的劳累致使母亲的身体状况不好。母亲不能去赚工分之后,她便代替母亲去出工。由于这两年是不是帮舅舅和外公干活,她力气很大,十一岁的她每日里赚的工分要比母亲还多,但是家里状况并没有得到很大的改善,之后两个弟弟也下学去地里干活了,这样家庭的状况才改善了很多。
很快家里便迎来了最后一个孩子,他们最小的弟弟。母亲生这个孩子受尽的苦难,所以对他是极尽宠爱。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王玉兰的姐姐已经十六岁了,在那个年代是可以嫁人的年龄了,经过别人的介绍姐姐嫁给了离家里十几里路的戚桃园村。没有见过面,仅仅是媒人从中牵线便立下了婚约,并且很快定下婚期。
看着姐姐穿着一身新做的衣服,带着几件破旧的衣服便跟着高大威猛的姐夫走了。王玉兰第一次思考了婚姻,自己不想过着和姐姐一样的生活,每日的劳作,吃不饱穿不暖。她十分的后悔,为什么要从舅舅家回来,如果留在那里的话,及时受着舅妈的白眼,但是也可以嫁到镇上,就不用过着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生活。
姐姐出嫁后,家里的活就更多了,王玉兰也来不及想更多,每日不仅要下田地还要做饭,三妹每天要洗衣喂牲畜,四妹要看着五妹和小弟。虽然大弟和小弟也要下田,但是和她比起来要轻松很多,每日里还有纳凉玩耍的时间,那时她才微微意识到原来作为女人要比男人苦上很多。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除了冬天以外,每日里王玉兰总是起早贪黑的劳作着,在闲暇的时候,她就幻想着以后能够家里有能力的人,这样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能吃上好菜好饭,穿上花布衣服。
生活总不是一帆风顺的,在王玉兰十五岁的时候,父亲重病,母亲去娘家借了几次钱之后,便借不到了,虽然平时父亲不爱说话,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母亲做主,但是父亲总归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犹如天塌了一般。
眼看着父亲就要无法救治了,这时候孙家庄的一户人家来家里提亲,说是他们看着王玉兰的大姐为人勤快老实,打听到她有一个年龄刚好的妹妹,提给他家的大儿子做媳妇,聘礼给三百块钱。
听着媒人说着男方还在念书而且已经念到高中了,是个文化人。且他们家以前是一个大地主家庭,虽然地被没收了,但是家里家底十分丰厚。重点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听说一个家庭娶一个媳妇给三百块钱聘礼的,她十分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