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想看清自己,就往上看;一个人看不清自己的时候,就要向下看。黄子彦常来这个旋转咖啡厅,独自沉默很久,他不喜欢喝咖啡,只是这里的宁静与高度,能直接让他看清自己的位置。 从这里看向窗外,几乎可以俯视到大半个城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让人有一种看着时间在流逝的感觉。不过,今天倒是不同,至少黄子彦不是独自一人,他在等对面的女人说话,即使他清楚她要问什么。欧式复古风格的咖啡厅里透着高贵与静谧。 刘恋看着对面凌厉而威严的男子,才明白黄子绿为什么这么怕他,他即使就这样随意坐着,刻意的不给人压力,你还是会不自觉地正襟危坐。 刘恋尽量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淑女些。 他们果然再次见面了,刘恋直着背,双手握住咖啡杯,掌心的温热让她冷静了些。是的,她决定问清楚一些事,关于秦紫苏。。。。。。 她不想直接去问黄子朗,她要的是事实,趁着自己还可以选择逃离。杯子里的爱尔兰咖啡飘着袅袅雾气,渐渐缠绕了刘恋的思绪。 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晴天有云。 刘恋拉着黄子朗去了咖啡厅,还动情地讲述了爱尔兰咖啡的故事。黄子朗凝视着刘恋的眸子,听的倒很是认真。刘恋一直好奇,一个这样年纪的男人,怎么会有如此清澈的双眸,只是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总有一丝刘恋体会不了的情绪。 故事讲到最后,黄子朗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眼睛很亮的出奇,他笑着说,我在这里,你就不需要思念。这或许是他说过的极少数的情话之一,刘恋只觉得他那时的笑容把她的心都融化了。刘恋点点了杯沿,收回思绪,故作天真地问道:“我和秦紫苏谁更漂亮?” 黄子彦勾起嘴角,眼底竟有了些笑意,他没想到刘恋会用这样的问题开场。 “你更清丽些。” 刘恋真笑了,这说法最不伤人,和精明的商人说话,不如直接些。 “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黄子彦的手指沿着茶杯轻轻的摩挲着。 对,是茶杯,刘恋这才知道有钱又有身份的人的特权是:你完全可以在一个高档的咖啡厅里点一盅上好的普洱茶,而服务员绝不会把你当成砸场子的神经病赶出去,相反的,还笑脸相迎,极为荣幸似的。刘恋有些感慨。 黄子彦缓缓的开了口,语气波澜不惊,平常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三年前,黄子朗和秦紫苏还是一对恋人。我第一眼见到秦紫苏,便决定,这女人是我的了。我开始追求秦紫苏,她那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呵,预料之中,秦紫苏爱上了我。。。。。。” “你很爱她。”刘恋有些戚戚然,秦紫苏该是多有魅力,才能让天之骄子般的男人一见钟情,不顾世俗去追求。而自己能和秦紫苏比吗?黄子朗。。。。。。 “爱,或许吧,我当时只是为了报复黄子朗。”黄子彦嘴角的弧度有一丝苦涩,眼神却很是坦荡,毫不掩饰自己曾有的阴暗。 刘恋惊讶。 眼前这个男子的坦荡却更彰显了他的王者气度,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似的。“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黄子彦顿了顿,“他的妈妈是我父亲的情人,我的母亲呢,痛苦了半辈子。” 黄子彦没再说下去。刘恋也已猜了个大概,豪门恩怨,上一代的情仇,不幸让下一代背上了枷锁。 “那黄子朗呢?很难过吧” “或许吧。”黄子彦酌了口茶,“他说要和我赌一局围棋,我输了,便放过秦紫苏,他输了,就放过黄家。我知道,他对父亲,一直也是有怨恨的。” “他还是那样温和,事实上,那时的他在暗中已经快掐住了我们家族企业的喉咙。他是个很好的对手。我问他,这局,你布了多少年。他笑,三年多,却等了有七八年。”黄子彦有些赞赏地说道,言语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 “我执黑,他执白。” 事业与爱情,这两人却用了最轻率的方式做了决定,这也的确符合黄子朗的性格。 “结果呢?” “我赢了棋局,却输了感情,紫苏离开了我,说一辈子不会回来。”黄子彦的语气仍很平缓,“不过,意料之外,我爱上了秦紫苏。” 咖啡都凉了,两人都没在说话。刘恋看着窗外,思绪纷飞,黄子朗,你一定很爱她,三年的计谋,只交换了一个女人的自由。。。。。。而我,是不是只是她的影子而已。刘恋原本想问,我和秦紫苏很像吗?可是想想,自己的问题有够白痴,不像的话,黄子彦怎么会把她认错成她。 刘恋眼睛酸涩,有些难过,她告诉自己,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不是你想知道的吗?” 黄子彦难得笑了,这个刘恋,真的有点像紫苏。 这话把刘恋噎住了,的确,是自己约了他的,而他,不是可以选择不说吗? “她说永远不回来,你不会去找她吗?”临别前,刘恋特意背着黄子彦,丢下一句话。 “怎么样,这次没少放盐吧?”黄子朗高兴时会亲自下厨,而且最爱煮红烧鱼,说是刘恋喜欢。 简直把刘恋当猫养了,可是黄子朗每次总扣不住放盐的量,刘恋常邪恶的想,黄子朗是在报复她,她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揶揄什么“新来的厨子”。她那时怎么想的到黄子朗会亲自下厨呢?刘恋的笑容,凝在了嘴角,或许,自己和黄子朗,就像这鱼和盐,总是不合适。 “这次,盐放多了。” 其实,做红烧鱼可以不放盐的,她一直没告诉黄子朗,看着黄子朗纠结在盐多盐少的问题上,以前,刘恋老是在心里偷乐。。。。。。 可此时此刻,她想的是,红烧鱼可以没有盐,那她可以没有黄子朗吗?这比喻很瞎,刘恋在心里叹气。 “是吗?不会啊。。。。。。。刘恋,今天有心事,是吗?” 什么都瞒不过他,他太了解她了,跟她肚里的虫似的,刘恋老怀疑,黄子朗,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就认得了。 黄子朗温柔的注视却让刘恋的心咯了一下,他看她的眼神,太过情深,简直不像是在看一个交往才几个月的恋人,刘恋有些明白他眼里那丝莫名的情绪了。 “我们分手吧。”刘恋垂下眼,不想让自己论陷在他的眼眸里。刘恋想自己一定会溺死的,趁着,还可以逃离,她会选择离开,离伤害远远的。 太 静了,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还有黑妹不识趣地叫唤着,它闻到了鱼的香气,此时正搭着餐桌边的椅子,小鼻子努力嗅着。 黄子朗伸手抬起了刘恋的下巴,逼得刘恋直视着他。他很不喜欢这种玩笑,眉宇间有着隐隐的怒气,可悲的是,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恋儿,我只问你一句,你爱我吗?”黄子朗的神情带着心痛与期待。 刘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视着眼前英俊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摇摇了头,眼神一片冰冷。刘恋太怕伤害,以至于先去伤害别人。 黄子朗忽然觉得疲惫,愣愣地拉开椅子坐下,他想问,刘恋,你信不信,我很爱你,爱了很久很久。可是他怕得到他最不想要的那个答案。骄傲如他,那个眼神已经够了。 刘恋想过黄子朗会和她大吵一架,质问她为什么突然说分手,可是自己错了。刘恋在心里苦笑,和黄子朗吵得起架的一定是神人,每次两人有矛盾,黄子朗要么妥协,要么转头就走,每次都显得自己像个胡闹的孩子。或许,黄子朗和刘恋都没有想到,两人在这样压抑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默默的同桌吃饭,刘恋甚至很自觉的把碗洗了,他们分手了,以和平到不可思议的方式,心里的波澜,只有各自体会。他们都是太过理智的人。刘恋想逃离,就要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