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到底出来了没有?”童翠翠的狮吼功差点震破她的耳膜,他们的车停在她家的小区门口等了有一会儿,左右就是不见出来。都快十一点了,要提前赶在开席前到才好。
“来了来了,我看见你们的车了,花坛边黑色的是么?”离着大门口还有百来米的距离,一辆亮黑色的私家车稳稳的停在一侧。
“是,跑快点。”童翠翠的声音犹如催命符。
“哒哒哒”的鞋子撞击地面水泥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的靠向那辆车而去。
叶青柠气喘吁吁的扶着车门,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弯下腰坐到车子里。“我的脚啊,你真没良心。”缓了气过来,对着边上的童翠翠指控道。一面退下鞋子弯下腰揉了揉发红的脚趾头。
童翠翠也不放心的低头看去,也顺便帮她揉了另一只脚,没好气的说,“叶大小姐,你穿着高跟鞋跑什么跑啊,扭了我可不负责。”
“是你让我跑的呀。”穿上鞋子,叶青柠眨着无辜的眼神扮作小白状的看着翠翠,前面后视镜的角度刚好照到她的侧面。
“噗。”驾驶座上的人有些没风度的出声,之后从他那里传来低低的笑声。方向盘却稳稳当当的操控在手中。
叶青柠有些囧,慢慢的红了脸,她上得车来把注意力都放在与童翠翠斗嘴上了,没看清是谁开得车,也没想这是谁的车就上了。
看着前面黑乎乎的脑袋,辨认不出是谁。这会也不好意思挪过身去看他的侧颜。只是这人身上穿着件浅粉色的衬衫,倒是与自己身上的这件上装一样的颜色。纳闷的用眼神询问翠翠同学,咋不是你家老公开的车啊,害她出丑。
“看这记性,在外地待了几年就把咱班长给忘了,是不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了。”童翠翠丢她个白眼,懒得理这个家伙,双手抱胸闭上眼养神。
“嗨,叶青柠,你的忘记性真的是挺大的。”低低磁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着就让人舒服。
“呵呵……班长好啊。”叶青柠只得一阵干笑,真是眼拙了。当年高中那会儿坐在他后边三年,光看脑袋就应该认出来的,更何况后来还……
转过脸看着飞逝而过的街景,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后视镜里一双俊目不时的扫向她。
车子停在皇冠大酒店大门十几米的地方,来来往往的车子很多,门童来不及接待,他们跟后边的车子要么等要么自己开去停车场。
“你们先上去,我看王老师一定等咱们等急了。”边浩对着童翠翠与叶青柠说,刚说完一句,他的手机就响了,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弯起嘴角,“你看,小王又来问了,快上去吧,我随后就到。”
按着指示上得楼来,被眼尖的小王立马发现,“哟,翠翠同学来了啊,外带的美女是哪位啊?”站在厅口调笑宴宴的朝叶青柠飞眼刀。
叶青柠自知理亏,大学四年外加两年的时间都不曾跟当初好的快穿一条裤子的死党联系,接了眼刀笑的从容,“在说我是美女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性,难怪王老师的头发都愁白了好多。”
“好你个叶青柠,骂我不着调啊!不过,今天是你们仨让老王等的望眼欲穿。”小王笑的有些夸张,扭着头朝厅里指指,“还不进去,都问不下十遍了。”
小王是叶青柠高中时的班主任王老师的儿子,与他们同一届。全名叫王君谦,长得人高马大,但是皮肤却出奇的好,细白,怎么看怎么跟他魁梧的身材不搭调。而他的同桌边浩同学的肤色在一般人群里不觉得有多黑,可两人并排坐一起时形成的强烈反差效果让好几位任课老师叹谓。恰好当时金庸古龙的武侠剧被炒的很热,于是不知是谁为他们取得“黑白双煞”外号不胫而走,风靡整个校园。
“你们两丫头还站在外面做什?准备开席了啊,君谦你也不让她们先见见你爸,老头子等半天了。”师母正好有事出来见他跟童翠翠站在外头,忙不迭的过来请她们进去,还埋怨了儿子一句。
“得,是我的错了。两位大小姐快进去吧,在不进去我非要被扒皮不可。”小王耸肩朝着他妈妈无奈的笑,后半句对着她们说。
叶青柠与童翠翠两人挽着手跟师母打过招呼后,朝厅内的主桌方向去,今日的寿星公正言笑晏晏的对着同事与昔日的学生高谈论阔,畅谈古今,一身正红的唐装更是喜气洋洋。
“王老师。”两个脆生生的女音从聊天的空隙里,两人见到昔日的班主任正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朝她们俩点头微笑。
对视一眼,叶青柠与童翠翠异口同声的说,“祝寿星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见到她们依旧如往日那样神采飞扬,王老师更是喜得开怀,招手让她们在身边入座。
看着满堂热闹的人来人往,叶青柠示意董翠翠今日不同往时,按礼仪规矩,她们不能坐主桌的。
“王老师,我们来了三人,您身边的位子不够我们坐啊,我们还是坐那边一桌,可以宽敞自在的吃饱喝足,若真留我们在这,我可是要猜您是否怀有不让吃饱的居心。”说完叶青柠指指靠窗零星坐着四五个人的那桌。
“你个尖牙利嘴,去吧,多吃点。”王老师当然听懂了她的话里意思,瞪了一眼后,瞅瞅她们身后没见着他的影子,疑惑的问:“边浩这小子还没上来么?”早先他电话来说接叶青柠一起来的。
正好有同事过来与王老师寒暄,他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童翠翠笑着低声对叶青柠说,“以前什么事都找班长,现在还是三句话不到就问起了,你说边浩怎么能那么讨老王的欢心的?”
“谁知道了,也许马屁拍的好。”叶青柠没经过大脑的随口接道。
“呵呵…..”童翠翠听后只是对着她傻笑不置一词,眼睛有些抽经似的眨着。
“怎么了,我说什么了让你那么怪异。”叶青柠微拧着眉问。想拉着童翠翠去那边坐。
“她是见到我怪异了。”忽然从叶青柠背后响起一声音,边浩无喜无怒的低沉嗓音飘进了她的耳朵。
叶青柠装傻的功夫不说炉火纯青也达到一流的水平,转过脸朝他笑笑。
边浩见她弯成新月似的眉眼,心里一阵好笑,多年来的习惯还是没能改变,她有些生气了。这个表情她当初还是学了他的。
这边叶青柠还在装傻,那厢的边浩越过她,听得那人说:“王老师,我来迟了请见谅,祝您松龄长岁月
皤桃捧日三千岁
,鹤语寄春秋
古柏参天四十围。”
宴席开始,一桌同学热闹闹的你来我往互揭长短,其乐融融。酒至半酣,边浩的死党李峰有些醉意蒙脸,笑呵呵的搭着他的肩膀说:“刚才见你给小王一个礼物盒,是什么啊?”
边浩跟他碰了个杯,“没什么,我这次出差带回来一个印章,想着王老师爱收藏就拿过来了。”
“是嘛,你也送印章?”
“嗯。还有别人送?”
“程进啊,他这几天都在忙着订婚的事没空过来,这不前几天让人送的,正巧我在老师那里就瞧见了,那料看起来非常细腻有质地,不是一般的凡品。”想着那枚玉料,李峰不住的发出‘啧啧’声。
顿时,一桌人看看边浩身边的叶青柠,选择闭嘴沉默。
童翠翠凶狠的白了眼李峰,“就你话多。”
不知是不是童翠翠的凶样吓到了他,李峰一个激灵酒醒一半,知道自己在人前失了言。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有些尴尬。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程进与叶青柠迅速谈起了恋爱,几次的班级聚会,他们两都是高调的手牵手出席。作为同班同学没人不知这个事,也认识了跟在他们后头的叶欣妍。如今当初的恋人变为未来的妹夫,被他当面提起,多少也是有些不高兴。
只静默了十来秒,边浩笑眯眯的拍拍李峰,“你那会儿怎么有空去老师家,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去了广东的么?”
“嗨,别提这广东二字,我被那帮老家伙坑了……”李峰缓过神来顺着边浩递来的梯子下来。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在公司里的烦恼事。
叶青柠装作若无其事的埋头对着一块牛排奋斗。牛排做得有些老,不是很容易咬,一时不查浓黑的汤汁便留在嘴角上,看看自己的手边没有纸巾,正抬头要找,一张洁白的手帕递到眼前,“给!”
桌上有一大包的纸巾可以用,手帕出现在同学间显的太不合时宜。
瞬间几双眼睛暧昧看向两人。
在几千瓦的高压眼光下,边浩很自然的把手帕放在她手边。然后很自然的拿起筷子伸向牛排夹了一块,又很自然的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一桌的同学除了当事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刚才那幕式战机的错觉,反而被边浩的一举一动弄的不自然。
回程的车里气氛预料内的诡异。一种叫沉默的分子渗透到了车厢的每个角落。
童翠翠有事搭了别人的车先走了,临走时还拉过她特意的交代,“你不能再让班长尴尬了,用餐时,你拒绝他的手帕就算了,刚刚干嘛当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了台啊,再说他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会对你猥琐,真不明白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乘着回去赶紧好好跟他道个歉,我们这届同学里,也就他混的最好,何况他家还有那么强大的背景,得罪了他相当于得罪本市一半的人,再不成你也要为你家叶氏集团想想。”童翠翠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坐了边浩的车回去。
看着前面一言不发专心开车的男人,叶青柠心里起了一丝丝落寞。
适才跟王老师一家告别时,师母提起了今日来的人谁谁结婚谁谁离婚谁谁还是单身。还拉着手问了叶青柠的感情状况,还说起她娘家的侄子跟她同龄未有女友的事来。
王老师则看了看师母想做媒的样子,喝了口茶慢悠悠的感叹一句‘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的时侯好好的珍惜那段的时光。
’
“嘿,我们这不就有两个单身未婚男女嘛,小青啊,你曾经的恋人都成为你妹夫了,考虑考虑跟咱班长凑一对看看。”小王对着坐在母亲身边的叶青柠挤挤眼,一副看热闹的说道。
边浩给老师添了茶水,坐在那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我脸上有写‘嫁不出去’这几个字么?追我的人多着呢哪还轮得到他呀。”叶青柠接过话题,有些夸张的说。
她并不想扯上边浩。
童翠翠扯扯她的袖子,挪挪嘴。
边浩依旧不出声,似乎没有听见叶青柠说的话,玩着手中的茶杯没有抬头,在人看不见的阴影里,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