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情……什么冤情?”皇后的眸光里躲躲闪闪,声音中不自觉的有了些颤意。她微微倾身向易离,仿若摇摇欲坠的一滴露水,无所依托。
“这里头的冤情,”易离忽的压低了声音,附到皇后的耳边,“您总是比我清楚吧?一百五十六口人的性命,说没就没了,那一大院子的人,都流着血泪,提着自个儿的脑袋呢。”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明明清丽好听却像是刀尖划过青砖地面,让人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你,你说什么,”
“恩?”易离直起身子,有些懵懂的看着皇后,对她此刻惊恐之极的模样仿佛有些不解,“梦里就是这样的情形,皇后不是想知道么?”
暑气渐盛,凉亭之外的贵妇们不知里头的情形,只皇后一人仿佛让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从里到外冷了个透。
“你是,”皇后的眉峰紧紧皱在了一处,她心中那种隐约闪过的可能性几乎已经被易离的言行验证,“你是,是她?”她轻声呢喃,被心底里那股子强行压抑了五年的亏欠与内疚,此刻被拖拽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格外难忍。
“是谁?”易离将手垂到身侧,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她看向凉亭之外的人,笑的烂漫极了,“在这儿坐着有什么意思,咱们出去转转如何?”她说着揽过皇后的臂弯,十分亲昵熟稔,仿佛这个动作曾经做过无数次。
皇后被易离拉着被动的站了起来,她时而陷入回忆,时而又忍不住看向此刻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在迷迷瞪瞪中被易离带着在院子里走了大半圈,然后才有些反应了过来,她忽然紧紧地拉住易离的手,轻声询问,“明珠,你告诉我,你是明珠么?”
皇后心里有了打算,就算自己面前此时站着的真的是当年的那个明珠,她也不会告发她,反而,她想偿还给明珠,她想让明珠得到她当年应该有的地位,她是平王府的天之骄女,曾经是以后也应该是。
当年皇帝欠了平王府的,都应该还给她!皇后一瞬间几乎被压抑已久的心魔掌控了理智。
易离被她握痛了手掌,微微蹙起眉头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皇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珠,明珠是谁?”
皇后呐呐,“明珠,明珠不就是你吗,明珠,你别怕,你已经回来了,这里不像从前,我,我是要保住你的。”
后头的贵妇站的远些,隐隐约约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既是惊骇,又是犹疑,正想走近了再听一听细节,就见易离停下了脚步,站离了皇后身边两步,有些惊讶的反问道,“明珠这个名字,我好似听过,是从前平王府的明珠郡主么?”她脸上的笑意少了一些,缓缓道,“可是,我记得,明珠郡主已经死了,皇后,五年前死了的人,是回不来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几乎一字一顿,每一寸都敲打在皇后的心间,也触在了后头众人的心上,不上不下的没个着落。
平王府门口,阿如站着东张西望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急的嘴角要出了燎泡,这才从宫墙的方向看见一辆慢慢驶过来的马车。她连忙快走几步,追到台阶下面,等着马车停到自己的身前。
“小姐,您,您快些下来吧,太子爷在里头等您呢,一会儿该发脾气了,”阿如伸手去扶易离,嘴里慌慌张张的瞻前不顾后。
易离让李昭阳倾身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才将视线移回到阿如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太子爷因为什么就要发脾气了?”
阿如怕得紧,又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的眼泪往下扑簌扑簌的掉落,“小姐,您,您知道太子的脾气的,一会儿他该饶不了我了。”
易离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无奈的垂眼瞧了一眼阿如,“行了,走吧。”
两人一路往里走,阿如恨不得能背着易离跑动起来。禇翼今天下午要独自启辰去南地主持赈灾的事宜,不多久便要走了,此刻只等着与易离告别,找人催了好几次了。阿如正在风口浪尖之上,不知被禇翼吓哭了多少次。
易离还有些为今天早上的事情生气,她瞧着渐渐近了的书房,脚步不知怎么就慢了下来。阿如才舒缓下来没有多久的神色,猛地因为这有紧张了起来,她小意问道,“小姐,您?”
“不过去了,”易离的脚步一顿,忽的调转了方向,道,“乏得很,回去歇着吧。”
巴在房门上只等易离推门的禇翼,差点儿没绷住,他猛地从里头将门拉开,慌里慌张的喊了一句,“阿离,你去哪儿?!”
易离回头看他,她微微抬起下巴道,“我回去睡觉,你管我做什么,”
禇翼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想要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易离躲开,他只能放低了声音哄人,“阿离,我不一会儿就要走了,你,你陪陪我吧,好几天见不着,你就不想我?”
他这可还没走就开始想念她了。
今天早上他做了那样让人羞恼的事情,又头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强行桎梏住她的动作,光是目光便如狼似虎,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易离单单只是回想起来,便面红耳赤,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易离没有说话,脸颊却粉粉嫩嫩的红了起来,看得禇翼食指大动,要不是忌惮着易离这会儿还因为晨起时的事情生气,他必然要狠狠的吻她。
“想,想个,”屁!易离被他的没皮没脸几乎要说出了粗话,她硬生生的停住,然后抽出手来在禇翼的胸膛上用力的推打了一下,“你快走吧,等你走了以后,我给你去信。”
“阿离果然是想我的,”禇翼心里满足,他笑着偏头,瞧见阿如还站在一边,实在煞风景,面上立刻冷了下去,“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走远些。”
阿如往后退了两大步,差点绊了自己一跤。要是有旁人瞧见禇翼的脸色变化,定是要惊异于萧国太子的变脸功夫。
“你别吓她,她胆子小,好不容易侍候的熟悉了,再换个新的,我可不要的,”易离拉住禇翼。
禇翼连忙回头,好脾气道,“好好好,只要是阿离喜欢的,都留下。”
“你什么时候走?”易离睁大眼睛,微微仰着头看着禇翼的脸。他的脸庞轮廓分明,俊朗非常,倒看得易离的心头也突突的跳了两下。
禇翼换成被她拉着往书房里走了两步,心头又软又酥,“见了阿离,再,”再抱着亲两口再走!最好能不走。
“再什么?”易离回身自己将门关上,笑意盈盈的看着禇翼。
禇翼喉头发干,觉得易离存了心引诱自己,又怕自己此刻对易离孟浪,让她决计不再理会自己,强自僵住了全身的肌肉,一动不敢动。
“我今天见了皇后,还有好多人,从前那个安和,我也和你说过的,你记得吧?”易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襟,是个细致整理的动作。
禇翼点了点头,注意力却全都被易离的那一双白嫩在自己胸膛移动的双手,她轻轻碰到哪里,便在哪里点了火,让他心中那头对她毫无自制的困兽一跃而出。
“她们今天见了我,”易离继续道,“以后事情定是要不会这么平顺了,你在南地,便呆在那儿,不要担心我,有昭阳在,他能护着我的。”
“他,我并不放心,”禇翼忽的握紧了易离的手,阻止了她上下移动的动作,他只怕易离在这么动下去,自己就忍不住要将她抱回房里去,再不去想那南地的什么事情了,“此地距离南地并不远,快马加鞭不过是一天一夜,我会抽空回来,你只管等着我,等南地与这边的事情完了,咱们便回去成婚,”
他最后两句说的强硬,几乎没有给易离回环的余地。
易离脸上的笑意却因此多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这淡淡的四个字,让禇翼的那点儿男子气概得到了极大的抚慰,他的胸膛顿时被一股子豪情饱胀,忍不住低头在易离红润的唇瓣上亲了亲,“阿离,你实在是太好了,”
好的仿佛是一块发了光的珍宝,让禇翼无时无刻不再发愁,该怎么将她藏起来隔绝在世人的视线之外,好没人再对她有所觊觎,让她只能成为自己一个人的。
禇翼只亲了一下,便不敢再亲,反而是易离,她轻笑起来,主动踮起脚尖,伸手拦住了禇翼,有些生涩却并不退却的亲吻了上去。
她柔软的唇瓣刚一触碰到他的,便使得禇翼脑中好不容易才聚拢了的那根弦猛地一下被挣断了,什么自制,什么规矩全都被他抛去了天边。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怀里抱着的人是真的,这个宝贝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只需要用每一个亲吻,每一个气息的交缠去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阿如远远的站在院子里,用自己的脚尖摩挲着地面。书房的门忽然被从里头猛地敲了下,像是有什么猛地锤在了门上。阿如睁大了眼睛,眼看着那木块被人打飞了出来,断了一半,挂在那儿,也不知里头的人是受了什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