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易离的身边布满了禇翼的眼线,这首先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其次,禇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内心的占有欲作祟,怕易离身边出现的人事物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需要易离身边的所有人与物都是可控的,只有这样禇翼才会觉得完全心安。人人都说他足够好,或是倾慕或是崇拜,然而没有人比易离清楚禇翼的不自信,也许只单独对她,他担忧着每一个也许对夺走易离放在他身上视线的机缘。

“你知道,这是在宋国,与萧国不同,许多事情都要好好防备起来,”禇翼的声音在风中有些许的破碎感,落在易离的耳朵里,更显得有些许不确定与忧思重重,他仔细的考量了自己的措辞,才继续道,“我只是怕你出了差错,并不是刻意让人监视你。”

易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两人纵马从南城门出,城门外是一条平日里并没有多少人途径的小道。道路两边的数目长得郁郁葱葱,在连绵的雨水过后,显得讨喜好看。马蹄落在地上的间隙越来越小,渐渐地停了下来。易离伸手触到了一片叶片,还有一颗水珠顺着叶片滚落下来。

“阿离。”禇翼伸手握住她细嫩的手腕,有些不安的将那随手便能被他折断的手腕放到唇边细细的亲吻。他的吻落在易离微微搏动着的脉搏之上,让她轻轻地眯了眯眼。

“你不要生我的气。”禇翼紧紧抱着易离的腰肢,将她猛地扣进自己的怀中。她那么小小的,恰好契合进他的怀抱之中,带来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夏衣布料传递到禇翼的身上

易离原本还算淡然的脸色,这个时候也显出一些不自然来。她动了两下,意图挣脱开禇翼的束缚并跳下马去,却不想这两下动作带给禇翼极大的快慰。

“禇翼!”她终于似乎有些生气了,扬声叫了他的名字,又偏过头去用眸光水润的眼睛瞪他,“你还不放开!”

然而这对于禇翼来说,尽是销魂的折磨。他恨不得将易离抱下马,藏进那粗壮的树干后头肆意妄为,又想扯开她柔和的表象,一点点划开她的娇柔与妩媚。

她如同一碗毒酒,不可用却偏偏诱人饮下。

“阿离,我想亲亲你,就亲亲,”禇翼的眸光迷乱,鼻息之间皆是易离的体香,这更让他无法自持。他的手缓缓地在易离身上滑动,又试图扭过她的头,与她亲吻。

此时此刻,纵使易离用刀在禇翼的心口插上一刀,恐怕禇翼也只会欣然接受,然后快乐的死去。

易离被他扰的没办法,正恼的脸红不知如何弄醒他时,一只锋利的箭凌空飞来,直直的朝着正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而来。

禇翼的耳朵尖轻轻地动了动,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声响,他猛然睁眼反手往天空中一抓,那一支箭竟然就这么被他给抓到了手里头。

那箭不是用普通的弓弩射出的,虽然被禇翼用手抓住,可是还留着不少劲,不仅将禇翼的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那箭尾上的羽毛也让易离的脸颊上微微泛了红。

随着这一只箭打破了平静,草丛里,树干后,数不清的箭都在瞬间射出,如果命中,必定将两人扎成一只刺猬。

禇翼眼中眸光骤冷,他调转马头又快速的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抬头飞砍,将大半的箭都砍落在了地上。他低头飞快的在易离的脸颊上亲了亲,低声安慰她,“你先走,我马上回来找你!”

他说着从马上跳了下来,又用轻功在马屁股上用力一踩,不仅借势飞跳了出去,且让那马匹受惊,飞快的朝着来路跑了。而禇翼则将半空中冲着易离的箭全都砍下,自己正面迎敌,将草丛中的埋伏砍出五六个来。

偷袭之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被禇翼抓出来,却半点不慌,只用力的咬破了嘴里的毒药丸,没有半刻钟的功夫便抽搐着身体,渐渐死去。

禇翼心中怒火难消,只将佩剑恨恨的刺穿他们的心房,又重重的扔到了地上。

他在回平王府的半路上遇见了易离带来的救兵,她骑在最前面的马上,满脸的郑重与担忧。这种时候,禇翼便能够说服自己,易离大约是也有些看重自己的。即便那一份看中没有自己喜欢她那么多,然而仅仅一点,就已经足够禇翼心满意足。

“你受伤了吗,”易离一见他,便从马上跳下来,禇翼此刻身上满是鲜血,十分骇人。

禇翼一把握住易离想要查看他的手,不管不顾的往她的怀里栽去。

旁边的侍从见太子爷竟站都站不住,还以为他真受了什么要命的大伤,当下也是怕的乱了方寸,只让人轻手轻脚的将人扶上马车。

易离有些感觉到了禇翼的不对劲,刚想松开手,却听他更用力的哼了两声,呼吸之间喘着粗气。一边的侍从连忙小声哀求道,“太子妃,您便扶着陛下吧,陛下在您的怀里,自然是最舒服的,”

易离推人的动作因此停下,没有办法一路让禇翼坐在了她的怀里。

萧国太子在城郊遇刺,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小事。万一禇翼有心往大了处理,这很有可能演变成为两个国家的外交事务,最后成为一个大麻烦。因而当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情,立刻也不敢怠慢,当天晚上便差了安远侯季砚安上门拜访。一是为了安抚,二是为了表明宋国与此事绝无关系并愿意追查出后头的凶手,三么,则也想来看一看禇翼受伤的情况如何。

季砚安已经有些年数没有迈进安王府的大门了。这里头有他与明珠的太多回忆,几乎是抬头低头便能够想起来的。更何况,这偌大府邸中真正让他牵挂的人已经远逝了,季砚安不愿意在将自己的思绪桎梏在这一出地方。

“太子殿下正在屋里养伤,侯爷请稍等片刻,奴婢前去通报。”

这院子里原本有不少奴仆,都是朝廷送给禇翼的,然而这不过是第二天,便被禇翼遣送的只剩了阿如一个,战战兢兢的呆在易离身后。

隔着一块薄薄的屏风,季砚安站住了。阿如站在他的面前支支吾吾有些胆怯的道,“您,您就停在这里吧,我们太子妃也在里头,您大约不好进去……”

这小丫头说话颠三倒四,也十分不明白轻重,更不懂怎么讲话说的好听。季砚安多看了她一眼,便瞧见她受惊的眼神,一时之间也是无奈极了。

“太子殿下,”尽管隔着屏风,季砚安依旧妥帖的行了礼,又问,“陛下十分关心您的伤情,特意差我来问一问不知您的伤情是否严重,我带了许多太医来为您看诊。”

“太医不必了,”禇翼没有说话,屏风后面却传出一个轻柔的女声 ,缓缓地说话,“陛下的伤并不严重,养两天自然就好了。”

这声音……季砚安脸上平静的假象瞬间被撕破,他几乎是惊慌的往后退了半步,又快速的往前走了一大步,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块屏风后头的人影,似乎想要看清楚人影的样子,又仿佛恨不得将那屏风给推开,以验证那后头的人是不是自己所思所想的那一个。

明珠,方才说话的声音是明珠的啊。季砚安的胸口因为情绪的激烈变换而起伏不定,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尽量保持这平顺的口气,继续道,“太医的医术精巧,若是帮太子殿下看过,必定能够更好上几分……”

“我也懂些医术,”易离的目光何尝不是正从屏风窥探季砚安。他模糊的身影已经与她记忆中的有些出入,然而他的说话习惯,声音却没有一点儿变化,依旧是从前那个她所知道的季砚安,“这病症是严重,是轻巧,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多谢侯爷的关心,只是不必了。”

她的声线依旧平静,然而季砚安却是越发的不平静起来。

这就是易离的声音,这一模一样的声音出不了错!他的头皮发麻,心中被几千根银针一起扎进去,一下痛不可挡,一下又酸又涩,又有晦暗不明的情绪在心中发酵,使他几乎不知如何自处。

如果那后头真的是明珠呢,那个娇娇软软仰着头叫自己砚安哥哥的明珠呢?

季砚安简直不敢往细处多想,仅仅是这一份可能性,他的心底就涌上一阵巨大的喜悦将他包围。

屏风之后的禇翼狠狠的盯着季砚安,将他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里。他的眸中霎时染上了嗜血的红,若不是易离此刻还握住他的手,禇翼必定会忍不住从床上一跃而起,将季砚安诛杀在当场,再把他的尸首分成好几十块,全都喂给野狼野狗吃个干净!

而安远侯府之中,季卉如左思右想了好半天,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要等季砚安回府以后,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