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凤梧再也没有对念雪做出过超乎师徒礼法之外的举动。
不过,他对念雪的态度比起之前可谓是天翻地覆,就连扶苏和清雅,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修炼没有达到要求?放以前铁定面壁的,现在……不惩罚。
仙诀背诵不出来?放以前铁定抄书的,现在……也不惩罚。
早课来迟到了?放以前铁定打扫卫生的,现在……还是不惩罚。
不但不罚念雪,连同扶苏和清雅,也不罚了。对于凤梧来说,一碗水要端平,以前严格的时候就大家都严格,现在改怀柔政策了,当然也是三个弟子一起享受。
念雪本来就是个心性未定的小孩子,之前几年一直都处于师父的铁血政策之下,尚有些小聪明可耍,现如今被凤梧这样一宠,仿佛突然进入到三界和平的大解放年代,不由得有些肆意妄为起来。
要么就是在昆仑山中和一些树精草怪的打架,要么就是教唆清雅溜出昆仑宫去,在昆仑山附近的唐古拉、格尔木等地游玩。总之念雪胆子越来越大,仗着师父的宠爱,可谓是横行昆仑,这才大半年,就混出了一个‘昆仑小魔星’的称号。
凤梧对于这个小魔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对于她喜欢私自外出游玩之事,倒是温和告诫了好几次,就在昆仑山区域玩玩便罢了(反正昆仑山范围自己布有结界),如果要出昆仑山范围,必须由凤梧亲自陪同。
念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心里却想:如果带上师父,那还有什么劲儿啊!
这日,天气晴好。念雪修炼了一会便觉得玩心大动,精神无法集中,于是便又拉了清雅一起去格尔木镇子上买胭脂。
清雅和念雪二人在格尔木逛了老大一圈,发现胭脂也都还是之前的那几种款式。由于地处偏僻,这里的胭脂水粉或是绫罗绸缎都是从中原流入的,极为稀少罕见。
这时念雪便提议道:‘师姐,今日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偷偷地去成都府逛逛吧?’
清雅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成都府已是出了昆仑山区域之外的了。我们如果擅自去玩,师父知道了必定会责罚的。你倒是师父的心头宝,师父舍不得罚你,到时候恐怕我还得领双份。’
念雪央求道:‘师姐,你我腾云前去,也不过就是一刻钟功夫罢了,我们快些回来便是。如果师父要责罚,我就说是我非要去的,若要罚你,我定替你担了去。’
清雅吓得差点跳起来,道:‘我的小师妹啊,你赶紧的断了这个念想!师父叮嘱了我好几次,一定不能带你出了昆仑山区域。我若带你去,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师父非把我剁了不可。’
念雪只能叹气道:‘好吧师姐。那你等等我,我去方便一下,咱们就回昆仑宫去吧。’
清雅微笑道:‘嗯。如果你真想去成都府,咱们回去禀明了师父,让他改日和我们一同前去便是。’
和师父一起去?买胭脂水粉?那哪还有什么逛街的乐趣啊!念雪暗暗想到,便起了私自出山的心思。反正半年没有受罚了,好像有些皮痒。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她知道师父念着雪见的好对自己百依百顺,就偏偏更加想做一些有违师命的事来刺激师父。
念雪借着方便,实际上是偷偷使了个移花接木的法术,将自己的一部分神识定在一根木桩子上,便私自朝南腾云而去。
一路朝南,气候越发暖和,人们的穿着打扮也越发的好看。站在成都府大街上,念雪看着精美的蜀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念雪从来没有来过如此繁华的都城,她边走边逛,眼花缭乱。
‘啊,这个珠钗真好看!’
‘这个翡翠镯子也不错。’
‘唔,这盒胭脂色泽鲜艳明丽,最适合师姐了。’
‘这把纸扇挺配师兄的气质的,他一定喜欢。’
‘这个玉佩温润通透,乃上成的和田白玉,这个可以送给师父。’
……
不知不觉中,念雪的手里已经全是自己挑选的东西,她正喜滋滋地准备满载而归,突然不小心撞上一道白色的身影。
‘呃……师父……?’念雪抬头,有些吃惊地低呼。自己才到成都府逛了半个时辰,怎么师父就追来了?
而且看师父的脸色,冷峻,严肃,好像……很不高兴。
念雪不禁心头微微一紧,不过随即想到师父看在雪见的面子上,定然是不舍得罚自己的,顿时又觉得心宽了不少,可是同时仿佛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妒忌。
‘先跟我回去。’凤梧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师父。’念雪手忙脚乱地收着各种东西,忽然觉得手上一轻。
凤梧已经面无表情地把她刚买的东西使了个仙法尽数自己的衣袖中,转身朝前走去。
念雪只能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上。
两人一到昆仑宫,清雅就朝念雪嚷嚷起来:‘念雪师妹啊,你怎么这么顽皮,偷偷一个人跑去成都府了,可把我急死了!’
‘师姐对不起啦,不过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什么都有!’念雪赶忙赔笑。
‘礼物在哪儿?’清雅面色一缓。
念雪指了指凤梧的衣袖。
清雅立刻就噤声了。礼物在师父那里?自己可没胆量去拿。而且……看师父这脸色,心情约莫是大大的不好。
果然,凤梧冷冷道:‘清雅扶苏,你们先出去。’
‘是。弟子告退。’清雅和扶苏对视一眼,行礼退出殿外,走之时只见念雪一副‘师兄师姐不要扔下我不管啊’的表情,但是二人只能耸耸肩,示意‘自作孽不可活’。
‘雪儿。’凤梧清冷的声音响起。
师父又点名了。
‘弟子在。’念雪漫不经心地说。说实话,她现在对师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敬畏了。反正嘛,一切都有师父心中的‘圣女’雪见做自己的挡箭牌。
‘你可知错?’凤梧声音带着一丝严厉。
怎么师父今日的声音与往日格外不同,似乎又回到以前那个让自己敬畏的师父了?念雪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悲哀。
高兴,是师父此刻终于没有把自己看成雪见了——师父是断然不会这么凶巴巴跟雪见说话的。
悲哀,是估计自己马上就要受罚了。是面壁,是抄经,还是打扫大殿?天啊……我不要打扫大殿啊!
‘弟子知错。’念雪连忙低头。刁钻精怪的她想了想,立刻又做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求饶,声音软软:‘师父别罚我打扫大殿好不好。我下次不敢了。’
看见念雪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凤梧不禁心一软,眼神中也露出几分怜惜的情绪,不过,他随即又恢复了一脸肃色。
雪见毕竟千年得道,虽然承受他的宠爱,雪见却仍然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所以他可以用尽全力地去宠雪见。
可是念雪,毕竟只是个孩子,他刚一宠念雪,念雪就真的横着走了。对于念雪这样的孩子来说,过多的宠爱变成了溺爱,反而会害了她。所以今后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拿捏自己的尺度。
爱之深,责之切。面对这样一个刁钻乖张的小念雪,他要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