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界参加过宴席的神仙都知道,不管是生日宴结婚宴满月宴或者什么其它的宴席,虽然主人举办宴席都抱有自己强烈的目的,但是宴席最终都会沦为众仙散布八卦并收集八卦的场所。

即使是今日草木王长留上神的八万岁寿宴,也未能幸免。

目前离寿宴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八成的宾客已经入座了,整个寿宴大厅里弥漫着各种高谈阔论,口若悬河,抑扬顿挫的声音。

从魔界对天界的对战策略分析到厉鬼艳照门事件对丰都人事变动的影响,从东海地震的伤亡情况到人间人口猛增造成的环境问题,从王母娘娘最新打造的鲁班牌金簪到月宫仙子上月换的梨花发型,信息的范围之广泛,细节之详实,内容之劲爆,实在堪称天界今年情报最为密集之地。

只除了一桌例外。这是大厅第一排右首第一桌,这个位置也算是上座了。这桌共设置了六个座位,目前已经五人入座,两男两女一僧,本来应是最佳八卦组合,但是这五人居然似乎都互不相识,坐下后便一直在大眼瞪小眼。

五人心中纷纷暗骂不知道编排座位的人是怎么想的?这桌的人员编排怎么就没有一点逻辑性?把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五个人凑到一起,让大家没有爆料的成就感也没有听料的震撼感,实在可恶至极!

经历了长久的沉寂后,这桌的一位年轻僧侣首先开了口:‘各位施主,我们好歹也说说话。’

其余四人立即露出深表赞同的神情,但是又一时想不出该从何说起,就比如说‘你贵姓?’,万一对方是个知名人物那就显得自己孤陋寡闻,如果听了名字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又太尴尬。

这时年轻僧侣又开口了:‘今日长留上神八万岁大寿,估摸着六大上神待会都要出席。我刚才闲来无事,倒是把每个上神都评估了一番,发现上神不愧是上神,每人皆有堪称为神仙之最的长处。就比如这草木之王长留上神吧,说他是当今医术最好的神仙,不为过吧?’

这年轻僧侣的话题选择得甚是巧妙,六大大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确实是个极佳的八卦议题。

‘此言甚是,此言甚是。’坐在年轻僧侣左首的黄衫男子连连点头,‘天下草药都归长留上神管辖,他若医术称第二,恐怕就没人敢当第一了。听说失传已久的上古灵药回心丹,都被他配制成功了。’

年轻僧侣第一个论点就得到了赞同,大受鼓励,便接着往下讲:‘道祖太上老君,乃当今修为最高的神仙;虫族千足上神,乃当今门人最多的神仙。大家没意见吧?’

这次说完,他右首坐的红衣女子笑出了声:‘大师总结果然高明。老君法力无边自不必说了,这千足上神的门人嘛,唔,就只看那蚂蚁一族的数量,我看就能顶兽族的数量了。’

年轻僧侣更是起劲,继续说道:‘再说到这兽族的狐王嘛,喏,他已经到了,就是那个。’年轻僧侣用手偷偷指了指,‘我听闻他是当今长得最好看的神仙,你们赞不赞同?’

‘嗯,我双手赞成!’那红衣女子笑道。

‘那水族的龙王,大师如何评价?’红衣女子右首坐的蓝衫女子问。

‘唔,他是当今最富有的神仙了。’年轻僧侣笑道。

蓝衫女子一脸怀疑:‘龙王富不富,你怎么知道?我本属水族还不知道这回事呢。莫非你去过龙宫,龙王把宝贝摆出来给你看了?’

‘哈哈哈。’年轻僧侣笑了起来,‘我和龙王的交情,可深着呢。我这兵器,不就是当年老龙王送的吗!’说完,他从耳朵里摸出一根绣花针,轻轻一摇,便大了几许。

如意金箍棒!在座其余四位,这下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谁能想到这八卦的和尚,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斗战胜佛孙悟空呢?

‘免礼免礼,’孙悟空在大家准备行礼之前赶紧制止:‘我这人最怕这些繁文缛节,所以才变成这模样来赴宴。唔,接着说,刚才说完了东海龙王……唔,这最后一位,凤梧上神嘛’说到这里他连连摇头。

‘凤梧上神怎么?’坐在黄衫男子左首的八字胡中年男子忍不住问。

‘这凤梧上神,本来也算是我老孙比较佩服的人。当年和他一起神魔大战的时候,他挂帅三军,可算得是骁勇善战,有勇有谋,本来评他个最会打仗的神仙也不为过。可是这十几年他的表现,唉,只能给他封个最痴心神仙的称号了!’孙悟空边说边摇头。

‘哦?怎么说?’黄衫男子问。

‘我还记得十五年前,据说是凤梧上神钟爱的一个小花仙为了救他,甘愿被制成了药丸子。结果凤梧上神被救醒以后,第一时间就到了阎罗殿,找阎罗王要人。阎罗王查了名册,说没有看见那小花仙的魂魄来丰都。这下凤梧上神就发急了,什么上神的身份和气度全然不顾了,率领他那鸟族直接占领了丰都鬼城,把所有的大鬼小鬼都统统仔细检查了三遍。阎罗王苦不堪言又不敢状告天庭,只能跑来找我,让我帮忙劝劝。我便劝凤梧:这小花仙死了便是死了,即使找到也是她的来世了,喝过孟婆汤就什么不记得了,找了也白找,干脆就算了吧。咱就当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小花仙罢了。这情爱之事,还是不碰为妙,像我老孙般出家就从来没这烦恼。’

‘我本是想着他和我出生入死过关系够铁才跟他直话直说,没想到凤梧听后翻脸不讲情面竟然还和我打了一架,弄得个两败俱伤。之后他又上天入地掘地三尺地找了十年,最后好像也没找到那小花仙的魂魄。然后他便心灰意冷地隐居了,也不知道躲在哪儿,我已经好几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孙悟空刚刚说完,那蓝衫女子就开口了:‘以小仙看,这什么最痴心称号还不一定给得了凤梧上神。约摸四五年前,我见过凤梧上神一次,那时他和一个仙子在一起,两人关系匪浅。’

‘这怎么可能?仙子你可不能道听途说玷污上神的清誉。’那八字胡男子皱眉说道。

‘我可不敢胡说。那次,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去找梨山老母求医。那日,我去的虽早,也有几十个女仙在那梨山门口排队了,其中有一半还是有了身子的女仙。我等了半个时辰,梨山看门的道童却连大门都不给大家进,据说是梨山老母现下另有贵客。任何人不得进山打扰。’

‘我心想什么贵客架子这么大,一个人求医就封闭整个梨山?便使了个仙法偷偷隐匿进了梨山。结果远远地,我听见梨山老母说:老身还有其他病者要看,就不送凤梧上神和仙子了,两位还请慢走。接着便又听见凤梧上神的声音说:多谢梨山老母赐药。你们想想,梨山老母的专长是什么?那是专治的是女儿家的病痛。凤梧上神带着一名女仙求医,那肯定是二人关系匪浅啊。说不定凤梧上神早就已经移情别念了。’

这蓝衫女子话音刚落,八字胡男子便怒道:‘休得胡说八道,你说的这女仙,八成是凤梧上神的二徒弟!’

八字胡男子说完,蓝衫女子被他抢驳得脸微微一红,孙悟空倒是饶有兴趣地先开口了:‘凤梧什么时候收了徒弟?我怎么没听说。’

这八字胡气得胡子一翘一翘,好半天才平息下来,说道:‘其实,我是凤梧上神栖梧宫的管家,名叫商流。’

语音刚落,其余四位立刻便是一幅张大嘴的表情。商流接着说:‘自从十五年前雪见仙子香消玉殒后,上神确实找了整整十年,但是却一无所获。后来上神心灰意冷,便把栖梧宫交给我完全管理,而族里的事务都交给了青鸾大仙,然后他便归隐在了昆仑山。归隐之前,他对我说,他从今往后要做的事,只有两件:第一件,便是找魔族报仇,第二件,是照顾雪见仙子的朋友,算是爱屋及乌。对于第二件事,五年前他收了雪见仙子生前最好的两个朋友为徒,便是天界三殿下扶苏和狐族的清雅仙子。由于这件事秘而不宣,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估摸梨山中和凤梧上神在一起的仙子,应该就是清雅仙子了。可能是她有什么病痛,上神带她去就医吧。’

商流话音刚落,那位黄衫男子便开口道:‘非也非也,那位仙子定然不是清雅仙子。’

他看商流管家又是一幅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便赶忙解释:‘商流上仙且听在下说完。其实在下便是梨山老母的侄儿,名叫斯奇。’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斯奇续道:‘此次我是代梨山老母来给长留上神祝寿的。凤梧上神找梨山老母就医那日,我恰好就在梨山中,亲眼目睹事件经过。凤梧上神带来的那个女子其实不是什么仙子,而是一个只有十岁左右大的女娃。梨山老母是客气才称呼她为仙子的。那个女娃的脸上有两块大而明显的金色胎记,不太好看,便想求梨山老母想办法除掉。梨山老母给那女娃开了梨山最珍贵的冰肌膏,让她每日搽一次,说是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应该就能完全消除。另外梨山老母还送那女娃了一个面具,女孩爱美,在胎记祛除之前,戴上个面具便是。这女娃年纪尚幼,所以凤梧上神带她求医定然不是方才那位仙子猜度的移情别恋,只是这女娃和凤梧上神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你们想凤梧上神也没有什么侄女外甥女的,这又是谁家的女娃呢?’

斯奇说完后,众人都是一副皱眉思量表情,只有那红衣女子不慌不忙地缓缓开了口:‘恰好我知道那个女娃是谁。她便是凤梧上神的三徒弟,天池金莲。’

她话说完,其余四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天池里什么时候又冒出一朵金莲?还做了凤梧上神的徒弟?

红衣女子继而又道:‘其实小仙也生于天池,是一株红莲,只不过小仙惧怕九天荒雷,因此虽然年长了雪见仙子几千岁,却比她晚成仙。十五年前,自从雪见仙子陨落后,凤梧上神来了一次天池,是来找雪见仙子的元身想留作纪念。令人惊奇的是,就在凤梧上神把雪见仙子元身的茎叶拔走后,那株雪莲的位置又迅速长出了另外一根茎叶来,并且形成了一个金色的花 苞,紧接着花 苞慢慢绽放,变成了一朵金色的莲花。这便是金莲。’

‘这金莲与雪莲虽然样子大相径庭,却为同根所生,也算是雪莲的妹妹,凤梧上神便托我帮他照看金莲,什么时候金莲修成了人身,他便收金莲为徒,替雪莲照顾妹妹,也算是他为雪莲尽一份心。我自然是满口答应。另外他那时见我修炼的进度将近,许诺我渡劫时他会前来相助。我自然是感激不尽。’

‘那日后,我便时常对着那金莲说,等她修成人身后便能有一个十分厉害的上神作她的师父。虽然金莲还不能说话,不过已有了神识,我教她的那些,她多半是记住了的,每日都勤加修炼。五年前,待到我渡劫的那日,凤梧上神果然前来了。助我渡劫完成后,凤梧上神正欲离开天池,谁知就在这时,金莲突然一下拉住了凤梧上神的手,说:师父,我想要跟你走。

原来金莲竟然就在这一刻修成人形了。

谁知上神却一把将自己的手从金莲手中大力抽了出来,将金莲一下摔了出去。由于金莲只经历了十年便修成人形,样貌也只是个十岁娃娃。她的样貌本来是极好的,只可惜脸上有两个硕大的金色胎记。金莲被摔了一大跤后,当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上神不顾她还只是个孩子,就把她摔这么重,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我见金莲可怜想去扶她,可是上神却道:让她自己站起来。我凤梧的徒弟,不需要人扶,更不需要人可怜。

金莲听了上神的话,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凤梧上神又冷冷地对她说:你且记住,我的右手,任何人也不允许碰。

金莲一脸迷惑地点点头,然后便跟在凤梧上神身后走了。

我就纳闷了,莫非上神的右手受过什么伤不成?为什么就不能碰?’

待到红莲说完,大家还在若有所思,就听得门口喊道:‘凤梧上神贺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