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努力地接近了他,才发现,他早已不是原先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儿。
恍若一条溢满了黑色污水的河流在无尽的黑夜中向四处蔓延,滴答滴答寂寞的声音,一遍一遍刺透她的心。
他的样子没变,心却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他。可她却终究未曾想过放弃,不仅仅是因为摆在她面前那条唯一的路,还有,那便恐怕就是情了……
姻缘扇拨弦
在这离城之中,何人不知姻缘殿的名号?于是四方之客慕名而来,每一日都把小铺内的待客席位挤得满满当当。
外屋伙计们忙着收取求扇的便条,屋内珞盈心不在焉地挥毫作画。
“砰”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一旁的砚台,将它不小心撞到了地上。那砚台一下子摔成了好几半。
珞盈不经意间也被吓了一大跳,吃惊地望着四分五裂的砚台,不知所措。
一旁的侍女闻声急急赶来拾起地上的残片:“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一整天都没精神似的。”
“我……”她被这一问给问蒙了。暗想着:怎么了,她又何曾知道过?自从……
“唉!”她最后只得苦叹一声。
“姑娘……”
“砚台碎了,我再去买一方便可。”她整整自己的衣衫,强打起精神来。
“奴婢去就可以了……隔壁的城池中正蔓延着疫病,我怕您……”
不等那侍女说完,珞盈便一用唤声打断了她的话:“若雪。”
通体雪白的鹦鹉落在了她不盈一握的肩上。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桌上的扇以已画完,你拿去给它们的主人便可。我出去买砚台,顺便散散心。”她绕过跪在地上捡碎片的侍女走到门前,正要掀开幕纱时又驻足想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春和景明。珞盈迎着明媚的阳光一脸欣喜。和当年她还是粉蝶时初见他的季节一般,人间最美的四月天。
“那么,今日是否也能如愿以偿地与他邂逅呢?”她扭头笑着问肩上的鹦鹉若雪。
若雪却未答话,转着小眼睛,四处打量。
珞盈正看着它可爱的样子,欢喜地笑着,恰恰此时从河畔传来了一阵尖利的呼救声。
“救命——呜——救命啊……”
她敛了笑,急急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可偏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似是,有人落水了!
她长而繁琐的裙摆正要匆匆朝那方向跑去,耳畔却响起了若雪的叫声:“子墨,子墨,子墨……”
她只教了它这个名字,而它也只学会了这个,平日里也总在铺里高喊,可如今它又胡乱地叫起什么来?
“若雪,别叫了。”她回头呵止它,却也看到了一张熟悉得几乎总在她的梦境现的脸孔。
他真的,站在了她面前,正如她的内心千万次的祈求一般……
他正在街边的小摊贩上挑选字画,听到声响回头恰巧也望见了她,于是便谦逊地一笑,问候:“珞盈姑娘。”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他的神情淡泊如水,珞盈疑惑:“子……彦公子,是否听到了方才从河畔传来的呼救声?”
他听罢,却是仰头轻蔑地笑了几声,看向她时不紧不慢地答道:“听到了,又何妨?生死由命,与我何干?”
那么冰冷地话语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口中轻易地吐出,这却是珞盈从未想到过的。她不死心地追问:“可是,救人一命不也胜造七级浮屠么?”
他此刻的面容上又多了丝不耐烦:“珞盈姑娘,在下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德何能去搭救他人?何况……就算是救了,那样穷苦的人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薄礼,这淌浑水不趟也罢。”
珞盈惊愕。生死由命,与他何干?救人于他不过是在求利益,无利便是蹚浑水?如若他当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那么他是否还会冒着跌落悬崖的危险去救那只被困在蛛网上苦苦挣扎的粉蝶么?
他,变了……
“子墨……”她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
他皱眉,看着她奇怪的态度神情,但在这相对无言的环境中,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似曾相识,可就偏偏记不得了,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脑海中的某一段记忆一般,一挣扎地试图去想起,结果却是彻骨的疼痛侵袭而来。
“救命……救命啊……”
那呼救声渐渐变得微弱了。河岸上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是会心甘情愿忘我地去伸出援手。
人情冷暖,在这一霎那间被凸现地淋漓尽致。她心寒……这不是她所接触过的世界,这不是她所接触的子墨。
她漠然转身,颊边还有淡淡地泪痕。她的小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我……不知道为什么子墨你竟变成了这样……但是,你不愿做的,我替你做。”
语罢,她便疾步朝河岸走去。
“珞盈姑娘!”他不知为何,竟然心中一急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不识水性。”
珞盈看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怎知道,她不识水性?她兴奋地问:“子墨,你记起我了么?”
他摇摇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会变得这样冲动,他甩开她的手:“对不起,在下失礼了。”
珞盈刚才被点亮的希望一下子又灭了,唯唯只剩的星火残烛也在一瞬间变得荡然无存。
不顾他怎样的阻拦,她急急跑向河岸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河流中。
他追来时,只看到在河面上徘徊不去的那只通体雪白的鹦鹉。
4
在布满了水草且又急湍的水流中,她再一次地变得绝望。
才见到他呢!就要离开了么?可是,她还未完成她许诺过的使命……
这样,就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了么?若是子墨能记得也就无怨无悔了,可他,却是偏偏什么也不记得。
以为,未开始已结束,可是当她再度张开她那动人地双眼时,一切都变了……
姻缘扇转承
窗透初晓。
一缕阳光闲闲地洒落在她长而翘的羽睫上。大概是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那久久黏合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终于恋恋不舍地缓缓睁了开来。
“姑娘……您都昏睡了三天了,好歹终于还是醒了过来,谢天谢地啊!”侍女跪坐在她床前,一看到她醒了就双手合十不停地感谢着上天的垂怜。
她牵强地坐起,太阳穴疑惑地反问:“我昏睡……了三天?”
“是啊!”侍女一点头,却又转眼看了看那窗前正负手而立的贵公子,继续道:“那位公子,可也是陪了姑娘整整三天呢!”
她顺着侍女的眼光望去,身体才好些,脑袋却还晕晕乎乎的,看人还带有重影,隐隐约约地看不太清。她只当是子墨,便欢喜地道谢:“子墨,谢谢你。”
“你的心里……只有他么?”
那人转身,一抹邪魅不羁的笑挂在他的脸上,可那笑却没有丝毫地温度,是凄凉的,是冰冷地。
她这才看清,露了惊措之色,但又很快意识过来,谦逊地低了头:“妖尊……怎么会是您?”
侍女实相地告退,独留了珞盈和妖尊弑神在这狭隘的房间内。
他慢慢踱步走到她的床前。她欲起身行礼,却又被他一手按回了床上。
他一手按着她的削薄的肩膀,一手勾起她的下颚,姿势暧昧地让珞盈觉得有些尴尬:“妖尊您可不可以……”
他却冷笑一声,并不放弃这有利的位置,甚至在她耳畔吐了口气,才略有些正经地问:“你可知……你救的,是何人?”
珞盈无辜地摇头,她确实不知。
“那你可知……救你的,是何人?”他又追问。
“我……妖尊……”他问话的口气突然叫她隐隐不安了起来。
妖尊弑神深邃地扫了她一眼,这才起身转面背朝她负着手,冰冷地笑道:“呵呵呵,你还真是画了一场好姻缘……”
珞盈疑惑,迫切地想知道原为,于是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妖尊,您到底想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回头,没有强硬地要求珞盈放手,更没有用一如往常犀利的眼神,只是有些莫名其妙情绪暗暗地隐在他那华美的双目之中难以言表:“你救的,是上官城主的掌上明珠上官秋彤,而救你的,是……彦子墨。可偏偏促成了他们的一段姻缘。呵,这可真真是好笑,恐怕普天下也只有你珞盈姑娘能做如此巧妙之事了。”
那只紧拽衣袖的手,缓缓落了下来:“你说的,是真的?”她还抬头,牵强地朝妖尊天真地笑,她只希望方才所听到的不过只是个玩笑。
“你说呢?”很撩人心魂的反问,但结局却总是伤人。
珞盈垂了头,一滴清泪滑过她的面颊。不,不可以放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要努力去争取!
她用手背抹开了泪,急急地下床。
“子墨在哪里,我要去找他……把他对我的记忆找回来,那么一切都会改变的……”
他看着她匆匆的神情很想拉住她告诉她“别傻了,女人!”可他却只字未言。有些漠然,却也是低落的表现。
其实当珞盈那一股冲动的劲头过了之后,她也就幡然悔悟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子墨此刻身在何处……眼前茫茫的路途,究竟那一条才能通往她的幸福?
她蹲来,用手遮面。
她以为,她的追逐可以成全自己心底最期待的事发生。可是一切都错了……若不是她毅然赌气地要去救人,也不会莽撞地跳入河中;若不是子墨因为自己先前的话而出手,也不会误打误撞地救了上官城主最宠爱的女儿。为何他两次救了她的性命,而她却两次与他擦肩而过?
她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子墨变得怎么样了,她只想守着他而已,仅此而已……
5
梦境中,她依旧是那只粉蝶……
飞过群山峻岭,飞过江湖河流,只是为了寻觅他的身影。
一直是执着的,坚定地,那颗心从未因为什么而改变过。即使他不爱她了,那么她也愿意一直守护着。失了灵魂,那也还有那颗炽热的跳动的爱他的心。
该来的总会来,而不该来的,却也到了。
如果注定结局是悲的,那么也只需要她一人落泪……
姻缘扇悲吟
原本以为还会有挽回的机会,于是她一直在找寻,直到……
“姑娘。”侍女站在书案前轻唤她回神。
她听到声音一惊,然后又急切地站起身来问:“怎么,打听到子墨的住址了?”
侍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告诉她实情,眼光不敢直视,躲躲闪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更是急了,推开椅子跑到侍女面前,摇着她的肩膀:“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侍女咬咬下唇,终还是说了实话,却又不敢太直白只是轻轻地告诉她道:“彦公子……彦公子他在外头,说要见您。”
“是么?”她喜笑逐开:“为什么不早说啊……”她的语调里有种小女人的甜蜜与嗔怪。
对着一旁的铜镜整整衣衫,才盈盈笑着朝外间的铺子走去。
“姑娘……”侍女又轻唤了声。可未见她回头,她此刻的心思早都投在了彦子墨一人的身上,却也未曾想过,或许跨出那扇门,只会让她更加的绝望。
她的笑,终是在见了现实之后就湮灭在了她纯美的容颜下。
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就是上官秋彤了么?原来,今日来“姻缘殿”的,不是子墨一人。
她挽着子墨的手,面上是灿如夏花的笑颜。而他也是浅笑着的,那一抹眼底的温柔似是只为她而波动。
“珞盈姑娘的身子好些了吧?”
珞盈……姑娘,他叫的好生疏。她略一点头,算是做了回答。
“这就是画扇的珞盈姑娘啊?”上官秋彤仔细打量了下她,话语客气,可眼里隐隐不屑。
珞盈却顾不得她,只看着子墨欲言又止。愁容满面,纵有千千心结,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让他明白。
他已然忘了,不是么?可为何自己明知如此却还不愿放手?舍不得这条贱命亦或是不甘心?
“子墨……我……”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他生生地打断了:“珞盈姑娘,离城之中无人不知你画扇能做姻缘的好本领,在下今日也是来求扇的。”
“求扇,可是……”
“嗯?有何不妥么?”他更是奇怪地反问。
“可是……你不可以娶她!”那一句话冲出口,声音大的几乎让所有在场的人侧目。
上官秋彤一挑纤细的黛眉:“姑娘,画扇才是你的本职吧!况且,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子墨救过我,也救过你不是么?你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于她而言在她的心底他只是一个这样虚无缥缈的位置吗?恐怕早已不是了……
“我……”她无言以对,只得转身问他:“子墨,你当真不记得你曾救过的粉蝶了?”
“姑娘记错了吧。”
他竟是用了这样的一句话来敷衍。
珞盈错愕,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喜不悲的情绪唯有身体在不断地降温,因为心冷了。
子墨看着她那样,反而变得坦然:“其实你该明白,我这样的作为。你只把我当一个虚荣的小人就可以了。珞盈姑娘,你可曾想过,或许你苦苦追逐的人最后根本就不会属于你,而你日日所盼的不过也只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很多时候,应该学会放手,不要留恋着当初而忘却了这尘世间的残酷。”
真的,是这样么?她仰头看他,只觉得那眼神陌生却又熟悉。也许,他是对的。
当日在莫途崖边合欢树上,她被蛛网缠住,苦苦挣扎却只越陷越深,彼时她只是一只小小的粉蝶,看着缓缓爬过来的蜘蛛不住瑟瑟发抖。好在,那日他经过了,也恰巧发现了被蛛网所困的她。于是轻轻将她从蛛网上取下,自己却失足坠落悬崖。
他教会了她舍己,可人妖殊途,他们终究不是一类。
那么这样,她便也只剩了成全。即使选择默默地守护将要面临的是被收取魂魄永生永世不得轮回,她也心甘情愿。
终是要走上自己给自己的绝路,或许一开始就不该遇见,那就不会想念,不会有超出这世俗的非分之想。
她淡然一笑,有泪在她的眼眶打转,她一闭眼了却一切感伤:“好,我画。”
6
一切都只是幻境中的一场戏。展开了,结束了,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
原来不过是她不过还是从前的自己,寻寻觅觅,终无果……
姻缘扇曲终人散
七月七日长生殿,有人相见,却也有人离别。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终日只能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一片景色怡然。
一旦知道即将面临死亡,就会一下子变得淡泊,变得安心。
隐隐一阵喜庆的敲锣打鼓声由远至近。她不由得觉着好奇,便朝那窗户探头看去。
恰有侍女进来送水,看到她专注于那窗户,以为她精神好了许多便也舒展了久蹙的眉头:“姑娘身子好些了吧,在看什么呢?来,先喝些水。”她递了一盏茶过去,交到珞盈的手中。
“今日外头怎么那么热闹?”她漫不经心地问。
侍女也谈了头去看,但仅这一眼她便沉了脸色:“没什么,姑娘您身子才好些,要多歇息才行,躺下再睡会儿吧。”说着就欲扶珞盈在床榻上躺下。
而她却是淡然地一笑:“今日是七月初七了罢……”
“姑娘您……”
“不必担心,子墨的事,我早已看开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能等来的。”她说这话时,神色冷静,可眼里却是暗淡无光的。像是在隐忍着伤痛的那般不自然。
“我想出去走走。”她掀了身上的被褥,翻身下床。
“姑娘……”
侍女正欲出手拦下她却听她继续道:“不要阻拦我,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的任性了。即便是远远地看一眼,知道他很好,这样就足够了,真的。”
侍女垂头,默默地给她披上一件衣服。她那身子早已变得瘦如柴骨,宛如一盏弱不禁风即息的美人灯。
“你不必跟着,我一人去就好。记着要替我照顾好若雪。”
“若雪……若雪不见了。”
她一惊:“不见了,去哪了?”可转念也就释然了“大概也是离我而去了。也好,随它吧……”
她喃喃说着,步履却不停。弱弱的身子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游魂,极缓的,飘着的,朝着她一直向往却又不可得的方向走去。那边,是碧落是黄泉,于她已不是太重要了。
明媚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了起来,街上之景一如她此刻悲情的灰调色彩。是天在与她同悲?呵!可笑,天若有情天亦老。
上官府。那金字牌匾上悬挂的红色绣球刺痛了她的眼,还有那左右贴了喜字的灯笼,每一样一样都叫她莫名地心痛。
这颗心竟然还会痛,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做到放手的。可事实上呢,又如何?
她一人站在上官府门外看着里头的筹光交错宾客俱欢,任风吹起她的衣袂吹乱她的发线。
“为何不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何人,便一闭眼低声道:“时辰到了。”
他鄙夷的一笑:“呵呵,珞盈,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她有些慌神,立刻追问,可一急又不免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知道……咳咳,咳咳,知道什么?”
“哼,若草仙葩的蜜,早不在你体内了,本尊还要你的魂魄做什么?”他的话一向冰冷,可这一句却也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那日他跌下悬崖,她为了救他早就将若草仙葩的蜜渡到了他的体内为他续命。
原来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妖尊。可是……她转身移到他面前,展开双臂挡了他的去路:“你可记得我们定下的契约,有什么冲我来,不准你伤害子墨!”
“契约?你最好清楚一下契约的前提是什么?”他不费余力地绕开她,继续向上官府内走去。
她只得跟在后头,却始终无力触及到他阻拦他去做她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7
子墨一身殷红的新郎装站在宾客之中,笑着在为他人斟酒。看到突然在他面前出现的妖尊弑神,却也不惊,只是像寻常的问候一般:“你来了。”
那一瞬间,他也看到了弑神身后的珞盈,便一改脸色:“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竟是她苦苦追逐换来的恶语相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他的付出还不够多?
“子墨……我……咳咳咳……”她急于辩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
“还不快走?!”他更大声的呵斥道。
她流着泪看他。她怎么能走开呢?现在最危险的是他啊!那日他为救她跌落悬崖,若不是有若草仙葩的蜜,他又岂能魂归西来还想如今这样好端端地活着?妖尊要的,正在他身上,他随时都可能有不测发生,这样紧要的关头她又忍心弃他不顾?
“我不走!”她一脸的决绝,不可动摇的坚定。
子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转眼望向弑神:“你答应过我的,要记得做到。”
他的话音刚落,随即,便看到了珞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你!”子墨急着绕过妖尊弑神去扶起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说过不伤她的!怎么……”
妖尊背手而立,脸上的情绪神秘地看不出悲喜:“她没事。本尊只是履行自己的承诺罢了,你说过不要她在场的,不是么?”
说罢,又一挥衣袖,周围立刻变成了它原来的模样。不过是个荒芜的平原而已,草生茂密,树木参天。
离城,姻缘殿,上官府,婚礼……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个幻境,一个用来迷惑珞盈的幻境。
“动手吧。以我的魂魄来换取整个城池人民的性命,你说过你有这能力的。”他放下怀里的她,走到妖尊面前,无谓地紧闭双眼。
原来,除了离城的幻境之外,还有彦子墨的伪装。他不是那种虚荣势利的小人,而是个心系苍生的君子。
可是这一切却又是为了什么?
“为何要救那一城池的民众?本尊化为鹦鹉若雪日日目睹珞盈对你的真心,你却要为了那根本就可以事不关己的东西来用这样的手法迫使她忘记你,你可曾动过心?”他的问,咄咄逼人,然后又似是嘲讽一般继续道:“哦,本尊倒是忘了,你早已去除了那段记忆。难怪你无心,看不见她的赤诚她的付出,可怜她却放着一大堆世间的好男子守着个没心没肺的。”
他睁眼,依旧是平淡如水地面无表情,似喜非喜,若悲无悲:“可曾动过心?何曾未动过。那一城池的民众中也有我的亲人,我怎可为了情而舍亲?也许,错了的是时间,也许,错了的是宿命……弑神,代我好好照顾她,让她学会忘记。动手吧。”
那双带着的紫色扳指的手,慢慢逼近了子墨的喉头:“若草仙葩的蜜除了能救人也能增强本尊的功力,你就不怕看错了本尊?”
那手愈来愈紧,掐地他难以呼吸,但他还是坚持这从喉中说出一句话来:“我信,因为……你、也是有情的男人……”
这句话让妖尊弑神也不由地为之一怔。
但彦子墨的身躯却已滑落,安详地了无牵挂地躺在如茵的草上,渐渐涣散而去,最后竟融到了大地之中。
话断,身散。唯留一缕清烟缭绕在妖尊弑神的指尖,那便是被若草仙葩滋润过的精魄,可救苍生……
而先前昏睡着的珞盈,周遭也亮起了淡淡地粉光,将她包围慢慢地上升到半空。粉光散去,珞盈不再是珞盈,不再是那离城中四方闻名的画扇女,她终于又回到了她最初简单的一面,她不过只是只粉蝶……
粉蝶扇着那斑斓美丽的翅膀渐飞渐远,忘却了一切的尘事,如同子墨死前期望的那般。忘记彦子墨,忘记姻缘扇,忘记那座名唤离的城池。忘记了,就不会心痛。
闲暇时,它还会停在一朵娇花鲜嫩的之上,沐着柔和的春光梦一场。梦里,它又变成了她,又回到了那个重遇他的清晨。帘幕轻翻,他站在她面前扬着比旭日更明媚的笑颜,一汪温润的眸子里浸了无底的温柔,然后望着他深情款款道:珞盈,我觅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