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五年前,姑苏慕容府。 这是一个江湖豪门,世世代代都有名震江湖的武林豪侠。而这一代,他们的当家者,更是登上了武林的最高峰,得到了“武林盟主”的称号。之所以得到这个称号,是因为慕容府当家者慕容豪,带领着府上的优秀剑客除去了江湖上黑道最强大的势力“北绿林盟”。这一举动,不仅除去了江湖上一股邪恶势力,也在北方建立的姑苏慕容家的威信。
不过这样的成就,并不代表慕容家没有付出任何的代价。他们失去了十几名优秀的剑客和三十几名弟子,更重要的是,慕容豪失去两位和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就这样,他那两个兄弟的后代,便由他来抚养而且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那时候,那两个孩子,才不过十岁的样子。
一个是男孩子,叫龙天扬,另一个是女孩子,叫香茗。 两个孩子也渐渐的长大,和慕容豪的儿子慕容衫一起玩的很和睦。三个孩子整天在一起,一起玩,一起闹,一起练武功。 直到七年之后。那一年慕容豪得了一场大病。
那一场病导致慕容豪的武功大退,几乎不能走路,但又不敢声张。虽然还危机不到生命,但也只有默默的等着病情恶化。 “香茗,慕容叔叔平时对我们那么好,可是现在他病的好像很严重,我昨天听说,有一种叫雪罂子的雪山参可以治好慕容叔叔的病。”偷偷的,龙天扬对香茗说。
“可是慕容叔叔怕有仇家来趁机寻仇不敢声张啊!”香茗叹了口气,然后握住了龙天扬的手,靠在了他的肩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看着慕容叔叔死……慕容叔叔对我们那么好……” 龙天扬小心的推开了香茗,说到:“放心吧,慕容叔叔的病不会死的,但总是这样,恐怕也不是办法……与其这样还不如叫我去赌一把。” 香茗突然抬起头看着龙天扬,显然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赌一把?”
龙天扬看着香茗,有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在确定没人的情况下,对她说到:“和你说了,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小衫也不能告诉。”香茗捂住了嘴,眼神奇怪的看着龙天扬,刚想问什么,龙天扬便又继续说到:“我要出去,到北方的长白山,那里就有雪罂子,我应该可以拿到的。”
“不行!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再说,等你回来,说不定……说不定……就是……总之,我希望你不要去。”香茗有点语无伦次,但是她还是说出了她的想法。 龙天扬摇了摇头,“所以我说是赌一把,府里的大夫说慕容叔叔还能挺几年,也许会来得及赶回来,也许等不到慕容叔叔活着回来,也许……” 香茗堵住了龙天扬的嘴,“不许说了!” 面前的龙天扬拿开了香茗的手,“我一定要去,我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就算是报答慕容叔叔也好,总之我是去定了。” “可是……”香茗急的哭了出来,“可是……外面很危险。” “所以我希望你帮我弄些银子和一把剑,香茗……” “好,你等着。”虽然老大的不愿意,但香茗还是去准备东西了。
不一会,香茗准备好了一个包袱,两把剑和一些银两。龙天扬摇了摇头说:“一把剑就够了,你以为我是双剑大侠啊!”说完就夺过了香茗手中的一把剑,不等香茗说什么,龙天扬又继续说:“你就在家里乖乖的等我的好消息吧!” 香茗失望的点了头,“嗯?那……好吧……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慕容叔叔没生病的时候,我都能和他过一百招不分胜负。”龙天扬骄傲的说,香茗低下了头,拉着龙天扬的手说:“我不是说这个,我……你自己去…你…那我……” 听着香茗有些莫名其妙话,龙天扬捂住了她的嘴说:“什么你你我我的,等我回来就好了!” 香茗拿开了龙天扬的说:“我知道你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你一个人去,你就……” 再一次捂住了香茗的嘴,龙天扬像个大哥哥一样的说:“没事的,我功夫那么好,什么都不怕!你也别担心了!”
说完,龙天扬把脸靠近了香茗的脸,“放心吧!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叫慕容叔叔做媒,到时候……我娶你!” “一言为定,我……” “走了!”说完龙天扬就施展轻功离开了。 ——他从来不会和人说再见。
只留下香茗一个人站在慕容府的院子里,她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水…… “你就我怕我想你么?你就不能带我一起去么?你走了我该多想你……” 就在那一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开始了独闯天下。也许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一去……就像是眼泪离开了眼睛,那个叫龙天扬的孩子再也回不去了。 就这样,他一个人,竟然平安无事的到了奉天城。而且一路上行侠仗义,不错!他的武功在同龄人里是出类拔萃的,无人可以超越。也许他生下来就是武学奇才。而且在这一路上,他的武功更是突飞猛进。不过……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这一天晚上,因为路上又遇到了些麻烦。比预计晚了很多进城,到了城里,已经是深夜,很多客栈都已经关门了。他只有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希望可以找到没关门的客栈。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再一次遇到了麻烦。 “没想到是个孩子!” 面前的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把宝剑,一身黑衣,甚至把整张脸都蒙上了黑布,只露出了一双苍狼般雪亮眼睛。 “你是谁!”龙天扬一边问着一边拔出了宝剑。 “我是杀手,人人都称我叫断弦,今天杀你!”说完,黑衣人也拔出了宝剑,‘一个小孩子,竟然叫我们社团折了三个杀手!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个孩子大意不得。’黑衣人心里嘀咕着。不过他的心里,依然有着十足的把握杀了面前的人,毕竟他已经做了十二年的杀手。 ——从来没有失手过。 “哦,看你的衣服,我认出来了,我已经杀了两三个和你一样衣服的人了,我想……哼!你也不怎么样。”龙天扬拿起手中的宝剑,向面前的黑衣人冲了过去,上来一招慕容家的‘猛龙逐日’。
剑气如同一张大网,将面前杀手团团控制在进攻范围之内。一击不中。那么下一招,哪怕杀不了对方,也必定叫他见血! ‘不简单啊!原来是慕容府的人,这一招用的竟然不逊于慕容豪。’杀手侧身一闪,躲开了第一击,但是剑气却划开了他的面罩,那是张有几分秀气的脸,一点都不像个杀手的样子。 龙天扬一击不中,立即横剑切向对方,这一招,几乎没有任何躲的机会,但是杀手断弦反映奇快的用剑挡向了龙天扬的来势。
龙天扬见攻击线路被封,不禁有点佩服起这个杀手,然而他却没有惊慌失措,竟然快速的转身一剑,攻向了杀手另一侧!杀手的剑根本没有时间收回来,而躲开则更是不可能…… “再见了!”龙天扬在斩向敌人最后一剑的时候,大喊了一句! ‘嘣——!’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的黑夜的街道。
黑衣人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手里宝剑慵懒的垂在地面。而龙天扬则倒在了他身侧一丈远的地方。不错,是黑衣人赢了,他从未失手过。但是他左手的食指却在滴着血。 他用了偷学的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指’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 “厉害!难怪他们会折,如果没有前车之鉴,恐怕我也会因为大意,而死在你的手上!估计见过你出手的都死在你的剑下了,不然早就有人找上慕容府的麻烦。”黑衣人对龙天扬说,“小子,这么好的身手,不如和我做杀手吧!我会把你训练的更好!” “休想!” 黑衣人听到这句话,眼神里露出了极度的恐惧,手里的剑都在不经意间,落在了地上。 那不是龙天扬说的,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一个老者嘴里传来的,看上去年过半百,头发也是白了不少。
但是一身大气的服饰,和说话的声音跟语气,却隐隐的有一种王者之风! “盾宗!!!” 他可是杀手界里神话般的人物,曾经也是一个优秀的杀手,他原来的名字叫‘盾道’,因为他当初做杀手的目的是维护人间正道。
其实杀手这个职业最初成立的目的,并不是滥杀人,而是维护人间正道,当正义无法得到声张,恶人因为权利或者势力,而逍遥法外,却没有人能够明着对抗的时候。杀手这个职业就出现了,他们是安静的声张那无法声张的正义。但是……渐渐的,这个杀手的制,却变成了滥杀无辜。就像官府一样,成立的目的和最后的结果却可悲的背道而驰! 就在杀手这个词已经不代表正义的时候,他便毅然退出了杀手社团。而他却是第一个三十年之内没有失手过的杀手,那一年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他杀的贪官恶吏、地主土贼是也数不清。因为这样骄傲的历史,使他在退出杀手界后,各个杀手社团依然对他倍加的尊重,称其为‘盾宗’。
面前这位当今江湖里数一数二的杀手断弦,怎么也想不到,他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见到这一行里‘祖宗辈’的盾宗! “你是不是叫断弦?”盾宗看着黑衣人问道。 “是的前辈,在下断弦,见过盾宗前辈!”黑衣人毕恭毕敬的回答。 “八百步开外,用暗器杀死万恶的扬州兵马指挥使,并割断的他的琴弦,由此成名的你,到今天这次出手,已经有十二年未失手了吧!还真不简单啊!”盾宗缓缓的说着,显然对面前的黑衣人杀手断弦的评价是相当的高。的确,也是那一次,他被杀手界誉名为‘断弦’。 “在下小小成就,那里比上您。”断弦谦虚的低下了头。
盾宗走到了断弦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我很欣赏你,你一直以来,没有辜负杀手的称号!可是你为什么要接杀这个孩子的任务。” 断弦抬起了头,看着面前这个‘祖宗辈’的盾宗,回答:“我没想杀他,不然我用暗器岂不是更方便,我只是想废了他的武功,因为这个任务是‘死任务’,我没法推辞。如果不是的话,他现在不可能活着,虽然他的武功很厉害,但如果我不想给他机会,他依然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是他的身手,我实在太欣赏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小的孩子就做了杀手,会失去很多的东西,就像你我。”盾宗的话,渗入了断弦的心里。
他十六岁就做了杀手,根本没有享受过年轻人该有的趾高气昂和快乐,他的少年时代,经历的全都是血腥,但是他十六岁那年被恶人害死了父母。他做杀手只是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要杀尽天下的恶人,就和当年的盾道一样。 “……可是,如果我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身手,早就被他们抛弃了,现在的杀手,您也知道吧!否则您也不会退出社团,放弃继续做杀手。”
断弦回答说。 “但是,你能保证他不会变?他这么骄傲狂妄的孩子!”盾宗简单的回答。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龙天扬缓缓的站了起来,那起了剑指着断弦,:“我……我刚才不过是大意了,这次我一定杀了你!” “你看吧!”说完,盾宗点了龙天扬的道,对他说:“孩子,你输了,你是赢不了他的。”
断弦看着龙天扬的脸,笑了笑说:“不过你也很厉害。记住,你现在死了!不然弄不好我是会死的。” 盾宗也笑了笑,只有龙天扬一脸茫然。 那一夜,龙天扬的命运由此转变。他做了盾宗的第二个徒弟。
盾宗知道了龙天扬出来是为了寻药,他对龙天扬说,雪罂子是很珍贵的药材,治百病、解百毒,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更何况去寻药了。盾宗说长白山确实有雪罂子,但是没有好的轻功,根本无法找到,而且长白山天池有着一个神秘的组织‘寒冰门’。他们从不欢迎外人去寻药。而且他们身居那里,却也没有几棵雪罂子,更不会叫外人轻易来拿。 就这样,龙天扬拜了盾宗为师。学习轻功和武功,比他的师兄晚入门三年。 “我叫龙天扬,师兄你呢?”这是他见到这位师兄的第一句话。
“师父说过,我们不能互说姓名,也不能说是师父的徒弟,师弟怎么忘了。”师兄回答。 “没事的,师父又不在。”龙天扬试图劝服师兄,但是他却回答。 “那也不行!”语气坚定决绝! 两年之后,他和他的师兄一起出师,虽然入门晚,但是他天资卓越,又是武学奇才,而且还有很好的功底,竟然和师兄一同出师,一同完成修炼。不光是轻功,连同师父所有的技艺包括剑术、铸剑、内力一样他都没有输给过师兄。 那一年,师父为了给他们庆功可以去闯荡江湖,准许他们喝了酒,并说以后,你们在江湖上独挡一面,酒量也是必须的东西。
然而那一次,龙天扬却一口都没有喝,他从小就讨厌酒的味道。那一次盾宗和他的大徒弟看着龙天扬闻了酒味就要吐的样子,真是笑的连饭都没有吃好。而就是那一次,他的师兄终于发现了比他强的地方!
出师那一天,师傅盾宗对龙天扬说了很多话,告诉他很多江湖上的规矩和浅规则,告诉他什么是江湖、什么是道义、什么是情义、什么是人心,还有就是关于雪罂子的一些事。而盾宗对龙天扬的师兄却只说了那么几句。 “记住,以后有机会见到师弟,一定要好好帮他,虽然武学上他胜你很多,但是我还是更器重你。” “嗯,徒儿明白!师傅。” “天扬那个孩子,他做事我真的不放心,不过他的身手我到大可放心。至于你,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将来能成大气,武学方面也要好好努力。”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不辜负师父所望,如果能帮到,我也一定会好好帮助师弟的。”
盾宗笑了笑,看着远处说:“不过啊!就怕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这就是盾宗对大徒弟的交待。 出师之后,龙天扬便踏上了去往长白山的路,他用他超人的武艺打败了神秘的寒冰门,得到了可以在长白山的寻找雪罂子的通行证。不过寒冰门的人告诉他,那种药材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弃,整天在满天飞雪的长白山上寻找药材,因为他知道,慕容豪的病已经拖两年了。他几乎每天都不睡觉的寻找,在大雪中盲目的寻找。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但他终于是找到了!而且一下子找到了两棵!!! 酒神回想着当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的心里是那么的恨!他怎么也没想到回去之后竟然是那样的结果! 他狠狠的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他很想上去大骂他们一顿,然而……他还是决定转身离去了…… “咦?”男子看着酒神,指着前方,对身边的女子说:“你看……是他!” 不错,那个男子就是慕容衫,而女子便是香茗。 香茗顺着慕容衫指着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真的是他!”话音刚落,香茗便追了过去。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从那一天他离开,已经过去五年了,她的心里一直都充满了愧疚与难过。也许错不在他们,但是香茗和慕容衫却一直无法释怀。毕竟那件事,他们的确做的太对不起他了…… 慕容衫低下了头,他并没有追过去,他根本无法面对龙天扬。从龙天扬与他割袍断义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他了。 “天扬!”香茗抓住了酒神的衣袂,也许这个时候,他应该叫龙天扬吧! “滚!”龙天扬没有回头,只是简单了回答了一句。
香茗绕到了他的面前,看着龙天扬那历经沧桑的脸,她一下子哭了出来。 “你还有脸见我?你还有脸哭?”龙天扬冷冷的对香茗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天扬,这些年我和衫哥一直在找你,其实我们……” ——啪! 没等香茗说完,龙天扬的一记耳光就打在了香茗的脸上,他心中对他们恨,不是这么一个耳光就可以结束的。龙天扬恨他们,他原谅不了他们,所以他一直都在逃避他们,让他们更加的原谅不了自己,让他们永远都无法释怀。 这也许是龙天扬对他们的惩罚方式,他要让阴影永远笼罩他们,他们对不起他,那他就更对不起他们。 “你疯了!”看到香茗被打,慕容衫也顾不得什么,冲到了龙天扬和香茗的中间。 “对!我疯了,我是疯了!我五年前就疯了!”说到最后一句,龙天扬几乎喊了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天上突然打了个响雷仿佛响彻了天际。
雨还在下,繁华的街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慕容衫底下了头,他不敢看那双愤怒的眼睛,“天扬……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们,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就不要提!我不想听你们的任何解释,好不好?”说完,龙天扬看了一眼慕容衫身后哭泣的香茗,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眼中的泪和他拼了命的挣扎,终于还是没有流出来。 “不要再见了……” 龙天扬慢慢的转过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细细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两股热流,终于伴着雨水划过了他的脸庞……